南條範夫《劍豪生死鬥》  南條範夫《駿河城御前試合》

(評分:8.5)

原名:《駿河城御前試合》(1964) 


日本殘酷美學最高經典

直木賞得主 南條範夫 X 劇畫王者 山口貴由
暢銷漫畫《劍豪生死鬥》原著中文版 一刀未剪完整呈現!

十一場真劍勝負。

出場劍士 二十二名。
敗北暨同歸於盡者 十四名。
獲勝後頓遭慘殺者 兩名。
重傷者 兩名。

此戰之血腥淒絕,乃承平時代所未聞之事也
摘自駿河家臣手島竹一郎祕傳,《駿河大納言祕記》。


寬永六年(西元1629年)九月二十四日。

在幕府將軍家光之弟,駿府城五十五萬石城主德川忠長的命令下,一場前所未見、由十一組劍士共同參與的真劍對決,隨著微亮的天光揭開了序幕。


復仇、愛欲、情念、怨恨……十一場對戰,十一個糾纏著無數愛恨情仇的故事。
刀光劍影劃過之處,斬碎的是無明之路,亦是野心與夢想的追逐。


揮劍者,觀劍者,各有心思,各有自己不為人知的悲苦與殘缺。


當夕陽西下,比武場已化為一片血海;而台上的駿河大納言忠長,卻依然面無表情……

「此乃天魔之所為。」後人如是評論道。

然而,魔在何處?

或許,殘酷的惡魔,其實就潛藏在每個人扭曲的心中……


直木賞作家鉅力萬鈞 探討人性殘酷面的經典作品!



武士之性命,非一己之私有。其為君主之物聽命行事。為君主盡力並死得其所,此等作為正是武門之榮耀。封建社會的完整型態…由少數的虐待主義者以及多數的被虐主義者所構成。


本名古賀英正的南條範夫,生於1908年,卒於2004年。是經濟學者與小說家,曾憑藉《燈台鬼》獲得1956年直木賞,並在1982年以《細香記》再獲得吉川英治文學賞,他是著名的時代、歷史小說作家,但最獨特之處,是將「殘酷」徹底融入作品中,開創了真刀實劍、血漿迸散的「劍豪小說」,並蔚為一股風潮。發表於1964年,曾被改編為電影、漫畫、動畫等不同媒介演出的《劍豪生死鬥》,正是被譽為日本殘酷美學最高經典的一本不朽名著!根據新雨出版社編輯市長先生的表示,從2009年初開始爭取到現在,終於成功完成本作的推出,並與日版同步採用漫畫作者山口貴由老師繪製的封面版本,確實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P.27 劍道之路,乃是熾烈燃燒之路。為讓自己深愛卻眼盲的男人繼續燃起生命力,除劍道外再無他法。


本作原名《駿河城御前試合》,因在台灣數年前就有長鴻代理的漫畫版進來並出完全套,故配合漫畫版當年譯名而同樣使用了《劍豪生死鬥》這樣的書名。以史上聞名的寬永十一年9月21日「寬永御前比試」為背景奠基,將之轉化設定成為寬永六年9月24日的「駿河城御前比武」。「寬永御前比試」是日本史上傳說包含了宮本武藏、荒木又右衛門(劍聖柳生宗矩之徒)等高手對決於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的著名戰役,在後世相當多改編作品中出現。南條範夫查詢史書《德川實紀》,發現世人傳說的比武日期,實際上家光本人遠在日光參拜家康(東照宮),並不在江戶城內。因此他編造出家光之弟忠長在其領地,也曾是家康本人封地居所的駿河城舉辦過的這場真劍對決,才是說書人傳說的史實由來。


南條範夫在本作中根據史書的記載去設定這場殘酷劍決的真相與緣由,以扎實的時代小說口吻,道來官位高達「駿河大納言」(諫吏,家康本人也擔任過秀吉的大納言)的德川忠長是精神異常的嗜血暴君,既喜愛見血,也對幕府有謀反意圖,故刻意招募各地高強武士,進行前所未聞的真劍對決。作者同樣補充說明,由於大坂之陣(1615)結束後僅過了14年,戰國時期的殺戮血腥遺風仍在,臣下們也才會放任主君進行這樣荒謬絕倫的比武。在比武過後,除了十一組參戰劍士、觀戰女子共死去了近二十人外,忠長也被伺機尋找其破綻的將軍家光給逮著把柄,日後轉封、幽禁甚至命其切腹自盡,結局慘烈。


P.172 大阪失陷後德川幕府的根基愈發穩固,未來也不會發生太大規模的戰爭,因此對各藩來說目前所養的武士人數已經足夠了,就財政而言也必須盡可能節制開銷才行。唯獨駿府城主德川忠長,還在廣招武藝高強的武士。據說只要實力獲得他的認可,他就會用高官厚祿加以延攬,因此日面八方可望出仕任官的浪人,無不透過各種手段想擠進駿府的大門。事實上忠長確實延攬了許多新來的浪人,所以只要這樣的消息一傳到江戶去,幕府對忠長謀反的猜疑也就越來越深。


之前在看大河劇以及相關改編作品時,我才對戰國結束後的三代將軍之爭有了認識,並開始多作研究。由於德川家康對繼承他的二代將軍德川秀忠與夫人江的陽奉陰違不滿而使出報復手段,派遣日後成為春日局的齋藤福撫養長子竹千代,秀忠二人因此跟自己撫養的次子國松更為親近,也更疼愛實際上長相、才智皆更勝兄長一籌的次子,因此引發過城內嚴重的三代將軍之爭。但最後家康出面下令確認了竹千代的地位,而敗陣的國松雖然日後成為官位極高的大納言,但兄弟不和是眾所皆知的事。根據「正常公認的」史書記載,在嚴母阿江去世後,忠長開始出現亂行。


寬永八年(1631年),幕府在駿河的眼線發表說忠長有不少狂暴行徑。他們指出忠長在禁止殺生的淺間神社獵殺猿猴、數度為了芝麻小事斬殺小廝與下僕、還將剖殺孕婦查看其胎兒。
家光問罪淺間神社一事時,忠長說是因為猿猴肆虐,擾亂人民,才出此下策。但後來家光還是下令將忠長幽禁於甲府。據說幽禁期間,忠長甚至殺害勸告自己的家臣。家光也不聽從已退位父親秀忠的求情、勸導,在秀忠也於1632年去世後,隔年就命「發狂的」家光切腹自盡,另一說是忠長自己再也無法忍受幽禁生活而自行了斷,僅僅享年28歲。



歷史總是由勝利者在隨意撰寫,就像德川幕府多年來不斷妖魔化淀夫人茶茶與石田三成一樣,現在來看,忠長的「暴行」在歷史上也有武田信虎(信玄之父)、豐臣秀次被這樣描寫過,確實很難相信這不是史官在「高層授意」後不得不為之舉。看到父母去世後家光便立即大動作對付親弟的種種作為,童年的埋怨可以記恨一輩子並非置手足於死地不可的手段,確實令我深感他才是個心胸狹隘的卑鄙小人…!遺憾的是史料欠缺,我們諸多推測、想法現今也無法得到證實,只能期待後世學者的持續挖掘、努力研究了。


總之,南條範夫以普遍被世人認知的瘋狂忠長為考據完成《劍豪生死鬥》的設定,並在全書十一個短篇中分別撰寫了十一場驚心動魄的死鬥、病態與慾望橫流的男女眾生相。讀來過癮,但也越來越會被殘酷至極的劍決結局深感戰慄,似乎不忍再看下去,卻又更捨不得就此停下閱讀的腳步,實在不愧是大師級、能夠改變時代浪潮的傑作!


現在談到日本劍道作品影響台灣讀者最深遠的,大概也就是和月伸宏的《神劍闖江湖》,以及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別提前者的不殺不殺了,後者儘管也頗為真實,但比起《劍豪生死鬥》中的描寫方式就還是清淡爽口得多了!日本人沒有「內力」的概念,所以這類作品中生即生、死即死、傷殘即是傷殘(這點在第一幕中的盲眼跛腳vs斷臂劍客是清晰明確的),不會像中國、香港流的武俠小說與漫畫,斷臂殘腿可以續接,更常能出現不用見血的內力拚高下、武學最高意境乃無為等儒者、道家文化展現。也正因我這樣的台灣讀者已讀慣傳統武俠,而更能對於本作的「真剣勝負!」別有新鮮感、更具快感與深刻體驗那種不忍卒睹的魅力。 


P.59 今川流是以「受太刀」為主的獨特流派,起源自駿州今川氏的庶流今川義真,此人是安土桃山至江戶前期的劍豪,有一說認為今川越前守正是遭到亡國的今川義元嫡子氏真。受太刀劍法是不論對手採取哪種攻擊,都以防禦為第一,直到敵人疲憊時,才趁機給予對方必殺的一記反擊。由於這種劍術明顯違反一般武士的習性,所以並沒有廣為流傳,只有後來仙台的茂木安左衛門稍微以此劍法嶄露頭角。盡管如此,今川越前守的受太刀的確普遍被讚譽為神技。


由山口貴由改編繪製的《劍豪生死鬥》15卷漫畫版本身是限制級,而且有著「噴腸生死鬥」的戲稱,讀者大概可以想像那種老是開腸剖肚的悽慘畫面…但小說本身沒有這些煽動畫面,作者也沒有刻意去描寫血腥場面的筆法,卻能透過質樸、無機質文字的本身,讓讀者自行去想像與感受那種瞬間讓你閉上雙眼、摀住口鼻的痛苦,不賣血漿但意境更高,著實是相當高明的寫作技巧,令我激賞!當然,作為時代小說,本作最令我佩服之處還是在於對人物的刻劃、劍法的設定極為成功與吸引人,相當寫實,不會像中式武俠將劈碎巨岩、飛簷走壁視為理所當然,也不會有變化萬千的花俏招式,純粹是簡單直接的技法設定。當然這在戰鬥的場面上就不如金庸古龍港漫華麗,卻毋寧是更接近我們這些平凡人讀者的境界,更能因此感同身受武士其心、其痛、其哀。 


P.164 相較於永祿天正以前,以實際戰鬥為首要目的的古劍來說,慶長以來的劍,多為刃紋華麗、燒刃部分(用覆土包鋼方式燒製出來的刀刃,通常會產生出漂亮的波紋。)範圍較廣的劍,所以比較容易折斷,這一點在後來松村英記的《刀劍或問》裡,就曾強烈指謫過,水心子正秀也在《刀劍實用論》裡,反覆論及到這一點。 


另外,除了詳盡呈現真實存在過的各種劍技(如「峰打)是用刀背而非刀鋒攻擊的劍法),南條老師在本作中亦融入關於武士道之魂的概念、刀劍鍛造的相關學問、以及臨場劍決的武學智慧等等,對讀者來說絕對是認識各種正統日本武士知識的實用工具書。在精彩至極的小說娛樂性以外,提供讀者具備歷史資料的參考價值,是這類時代小說備受喜愛與肯定的一項原因。 


P.13 相對於藤木源之助猛然拔刀並將之高舉過頭,擺出大上段的姿勢,伊良子清玄則是以失明的雙眼直視敵手,並將同樣迅雷拔出的刀抵在右腳的腳趾間,宛若柱著拐杖一般,佇立的身影彷彿泰山、巍然不動。果然是不曾見過、不曾聽過、更不屬於任何流派的奇特姿勢! 


P.120 頑之助青黑色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曾見過的喜悅神色。若借用某一名弟子的惡意批評,那確實是「蛤蟆看見積雨雲時,便會嘓嘓地從喉嚨發出響聲」般的喜悅表現。



受限於這次的試讀本收錄篇目有限,只讀完了前五章的故事。《劍豪生死鬥》共有十二章,在「終幕 劍士皆亡」的交代結局之前,每一章各自是撰寫一場慘烈真劍對決的短篇小說,皆是在這場「駿河城御前試合」上所發生,但作者用心為每位劍士刻劃出有血有肉的人生、背景、性格,與其說這是觀賞劍決,不如說是徹底地檢視這二十二位劍士、與影響他們的女人或師傅們那種悲哀的命運、作弄的人生。被妒忌的師傅刻意毀去天生美目後反而領悟必殺魔劍的伊良子;享受被美少女、美少年砍殺「樂趣」的超M男座波;天生醜陋還遭到心儀對象鄙視後連心也扭曲如蛤蟆險惡的頑之助;原為童年好友卻因各種小誤會的累積重疊而反目成仇,最後愚蠢廝殺、同歸於盡的剛之進與順之助等等,故事篇幅雖短,南條老師卻能將這些劍士的生平與思想寫得如此生動、扣人心弦,並在最後同樣導致殘酷至極的血腥悲劇,實在是相當厲害的寫作功力啊!大力推薦這本黑暗寫實系的經典大作,窺見在瘋狂的血海、堆積的死屍地獄中,那種導致一切悲劇源流的最扭曲、最醜陋之人心與七情六慾,才是真正讓讀者們不寒而慄、深引為戒的! 


P.142 正面以劍相擊時,能有效給予對手重傷的空間其實相當狹窄,只有從頭頂到膝蓋上方,約三尺五吋的空間而已。相形之下,以突刺為主要攻擊方式的長槍,憑藉著手上瞬間發出的刺殺力,能殺傷對手的範圍從頭頂到腳底為止,共有六呎以上的空間。


P.147 將槍交給下人,還讓持槍的下人在自己背後遭人斬殺,對早已視槍為命的人來說,這意味著權八郎從一開始,就注定要敗北了。對此,只能說權八郎的修練還不夠純熟,在這個以武器拚生死的世界裡,絕不容許任何的辯解與過失。不是輸就是贏,不是生就是死,這就是終極的答案。




最後附帶一提,已出版完畢的《劍豪生死鬥》漫畫版經過不少改編,與原作很不相同,只描寫了第一章的「無明逆流」,之中是有在融入少數其他出現在原作的角色與劍法,但還是只注重於伊良子與源之助二人的多年傳奇恩仇。而且因封面、內容畫面實在太重口味,所以就不在本文中附圖了,我也有點吃不太下去…如果有興趣的讀者朋友,可以再到租書店或谷歌一探究竟。^^


P.18 虎眼的「流星」是瞄準對方的脖子,有如流星疾馳般快速橫斬而過的一刀必殺魔劍,廣受人們所畏懼。牛股權左衛門最擅長的劍術是他自己學來的「飛燕反切」,在對劍數回後,趁隙飛撲到對方身上;以有如壯牛的巨大身軀壓往對方身上後,立刻借助對方拚死反抗的力量彈回,並在彈開的瞬間將他的豪劍斬向對方露出破綻的右手。


P.83 雪之介原本只打算擋下軍之進的劍,沒想到橫掃過去那一劍竟斬開了對方的胸膛;這正是將防禦性的受太刀,瞬間轉化成攻擊性太刀的戶田流奧義「浮舟」之極意所在。


P.178 一刀流秘劍「獅子反敵」是將太刀貼在背上,彷彿在背劍一樣,等到敵人的劍揮斬而下的那一瞬間,便分秒不差地筆直衝向敵人胸前,和對方一決生死。要使用這種招式,必須具備異常剛毅的膽識,以及迅敏的速度。 



PS:感謝新雨出版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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