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田莊司《御手洗潔的舞蹈》  


(評分:8.5)
臉書票選,島田迷最期待中文化的作品第一名! 
日本亞馬遜書評四顆星好評!


原名:《御手洗潔のダンス》(1990)


「你相信人類可以飛翔嗎?我親眼目睹,她打開半空中的門飛了出去。有一天,我也能飛。」接著某天,赤松稻平就真的從四樓的工作室飛走了。四天後,他的屍體怪異地掛在電線上,姿態如同飛行......。

美麗的靜香和藤堂是男女朋友,他們結合了另外四位年輕人一起創立公司。但是在經營上軌道之後,藤堂因為另結新歡捲款逃走,四位年輕人決定報復,藤堂也因此付出生命。沒有人知道究竟是誰殺了藤堂,因為包含靜香在內五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但是御手洗只是聽了故事就馬上解開了謎底!

不管多麼奇怪的事,到了御手洗辦的手裡,好像沒有解不開的謎。甚至只是聽石岡說故事,他就把來龍去脈都摸清楚了。這是什麼腦袋呀,御手洗這傢伙才是最費解的謎吧!讀者們對他的好奇永無止盡,成天以各種問題轟炸。所以御手洗的搭檔石岡決定來個大爆料,告訴讀者有關御手洗的許多怪癖……。 


說來尷尬,去年出版的島田莊司分別是《死者喝的水》與大長篇《淚流不止》,雖然我都是早早就入手,卻因為不是參與試讀的關係,而一直沒有閱讀。結果就讓自己的2011年的閱讀紀錄中的島田大師掛了蛋......幸好在2012年的第一本島田出版作品,就沒有再錯過了。而且還是一本如此精采、絕對讓推理迷們大呼過癮的經典傑作!《御手洗潔的舞蹈》,光是最後一篇描述御手洗與石岡生活的<近況報告>就是不容錯過的佳作,不愧是臉書上所票選的台灣粉絲最期待看到之作品!!!(不過我投票時選的是《夏、19歳の肖像》......XD)


《御手洗潔的舞蹈》是繼《御手洗潔的問候》的第二本短篇集,出版於1990年,可謂是巧妙地承接了過去的御手洗與「新˙御手洗」的精采銜接作品。這一年的島田莊司筆力相當雄健,出版了兩本非系列作《都市のトパーズ》、《踊る手なが猿》;吉敷系列的《羽衣傳說的回憶》;另外就是御手洗系列的本作,以及最重要的,開創「新˙御手洗」巨篇推理時代的《黑暗坡的食人樹》!這一年來,島田莊司的筆下主人翁在時代與劇情發展都有了大大的躍進!


島田莊司的讀者們應該都知道,大家最為懷念的,那位住在馬車道的御手洗潔,在進入「新˙御手洗」時代後,就逐步將自己的腳步踏向世界,直到最後的完全離開,至今依舊讓許多讀者依依不捨。但透過《御手洗潔的舞蹈》的故事,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島田莊司很早就有如此決定,並在作品中持續以明示、暗示的方式告訴讀者。好比說<舞蹈症>的結尾,御手洗豪氣將手指向天空所表示的:
「上天的啟示隨時都會從天而降,以複雜糾結的暗號出現。我活在世上,就是每天破解這些暗號!」


又或是在<近況報告>中,先透露了御手洗在日本當占星師之前,曾經先在美國擔任過大學教授的經歷。(再加上精通多國語言...所以說其實他待在日本國內當個落魄占星師才是件奇怪的事XD)這也為他之後前往瑞典成為腦科學教授的未來發展鋪了梗。而本篇故事的最後,對石岡說明了一長串現代科學如DNA的謎團後,御手洗對讀者們下的結尾: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幻想的黑暗可以刺激詩人的感性,我的大腦暫時還不需要沉睡。但是,犯罪調查中的謎團和這個問題相比,就顯得微不足道。殺人謎團不像近代科學的這個謎團那麼富有詩意,又充滿刺激。如果以後不再有驚人的謎團出現在我面前,恐怕很難讓我抗拒回到那個世界的誘惑。」照此下去,御手洗的偵探工作也可能面臨和占星術相同的命運。我只能祈禱能夠激發御手洗鬥智的超級謎團早日出現。


這樣一個結局,不僅充份地讓讀者明白了御手洗的個性與志願,也對「日本留不住他」的未來發展有了完全認知。對他而言,所追求的、所挑戰的,終究是人類永無止盡的謎團。是一個為解開世界上所有謎團、解開上天暗號所存在的人物。自此之後,御手洗就邁向世界,追求更高深的境界,再也不回來了...


作為「馬車道的搭檔」與「新˙御手洗」兩個時代的重要銜接,一部可謂是島田創作史的里程碑之作。《御手洗潔的舞蹈》裡的三個故事謎團可真的都毫不含糊、非常經典,讓讀者大呼過癮!畢竟〈戴禮帽的伊卡洛斯〉與〈舞蹈症〉這兩個故事,可都還是讓御手洗興致勃勃、大呼「太有趣了!」的難得謎團!(記性好的讀者們想必都記得許多困難的長篇如《龍臥亭事件》中,御手洗都表示過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件...)


每次喝醉酒,他就聲稱人類具有在空中飛翔的能力。經常喝得酩酊大醉的他,每次都用激動的語氣主張,人類是可以在天空中飛翔的生物。日本和中國古代有很多「飛仙圖」,仙人經過艱苦的修行達到某個境界後,就可以飛天。西洋也有很多天使在空中飛翔的畫作,難道這些都出自畫家的幻想嗎?不,絕對不是,這是曾經發生的事實。人類只有在對人生的絕望達到極限時,才能夠飛天。當絕望充滿全身,深入骨髓時,人類的身體和靈魂就會變輕。


<戴禮帽的伊卡洛斯>敘述一位堅信人類可以飛天的酗酒畫家,被人發現死在天空中的電線上,妻子也在命案當晚發瘋,似乎目睹了什麼可怕的光景。人類可以飛上天?看似荒謬,然而從畫家口中提出的論點,卻又是那麼煞有其事。這在島田莊司的作品中,無論對吸血鬼的描述、灰姑娘的玻璃鞋、仙女羽衣的傳說,這些結合神話、童話、史詩的主題都是很常見的,也是島田莊司非常為我稱道、喜愛的一個強項。


<某位騎士的故事>曾收錄於林白出版的《日本推理小說傑作選2》,是早期少數能看到的島田莊司作品。這篇故事的詭計是完美不在場証明的不可能犯罪,而可能更多讀者(包括我)知道的這個謎團,是來自於早年出版的解謎書籍藤原宰太郎《你來挑戰名偵探》中的<御手洗潔介紹>中。是一個難度與創意兼具的經典謎團。這個故事所敘述的騎士們,以機車快遞為行業,非常符合「騎士」這個概念。而故事中由犯罪者所提及的音樂劇《唐吉軻德》,也巧妙地結合了騎士主角那犧牲奉獻、不求回報的偉大精神。篇名、謎團、意涵都讓人回味無窮,不愧是讀者所票選的《島田莊司Very Best 10》短篇傑作第四名。


<舞蹈症>則是篇讓讀者感受到彷彿回到名偵探福爾摩斯系列,名作<紅髮聯盟>、<藍寶石>、<跳舞的人>風味重現的經典奇妙事件。在經營餐館的老闆,接受鄰居的請託,讓他年邁的父親寄宿在餐館二樓,原本老闆不肯,但鄰居竟願意支付七十萬的月租,再加上重新裝修廁所的一百萬。他答應後,卻發現無意間深夜裡老人會獨自在房裡跳著瘋狂的舞蹈!而鄰居也會在探訪老人時做出奇妙的舉止。
福爾摩斯系列作品之所以如此風靡,對於奇妙謎團的構思,絕對是一個重要因素。與現代常見的推理小說不同,並不多著墨於殺人事件,反而是奇妙的人們做著奇妙的事情,彷彿讓我們嗅到不尋常的犯罪氣息,卻又完全摸不透作者葫蘆中賣得是什麼藥,構築成極具特色與魅力的推理故事。<舞蹈症>正是具有如此懷舊氣息與奇想天開的作品,當結局揭曉時,實在忍不住為島田再次叫好,好看的本格推理,就該是這個樣子!


本作收錄的三個短篇,皆融合了島田擅長的神話詩意。無論是想飛上天空卻先身死的伊卡洛斯、為夢中情人犧牲奉獻的唐吉軻德、又或是都市巨塔的消失幻滅,這些都是一直以來閱讀島田莊司的讀者們所熟知,也是我非常喜愛的要素。從中感受到的不僅是熱情、理想,還有著詩人的浪漫。在現代社會的嚴苛挑戰中,堅持自己的理想,創作幻想神話與社會控訴兼具、顛倒元素巧妙融合而打造的獨特魅力。每一次閱讀體驗中所感受的感動,皆讓我感到筆墨難以形容。


而本作最後收錄的<近況報告>,並非推理小說,而是石岡因應廣大讀者粉絲的要求,而寫下這一段介紹御手洗與他在同居生活的生活狀況。以現代的眼光看來,就像是作者為角色撰寫的同人誌,在這之後,就有許許多多有趣的御手洗潔仿作誕生。對某些讀者來說,這個短篇故事的重要性可能還更勝過另外三篇本格推理小說呢!誰說島田莊司不幽默呢?這個故事所描述的御手洗、以及許多段落,實在讓人忍俊不住、笑到不行。好比說根本是這對搭檔BL官配承認的石岡自述:「當御手洗緊緊抱住我時,這隻狗扯著嗓子狂叫不停,直到御手洗和我分開。這隻狗不知道在想什麼,牠的人生觀很扭曲。」<---這個緊緊抱住我實在太經典了石岡你根本就是故意在炫耀吧XDD  又或是以下兩段:


御手洗對自己的性格徹底缺乏自覺。比方說,他聽到「你很擅長吐朋友的嘈嗎?」,或是「別人是否曾經覺得你是瘋子?」,以及「經常說謊」和「表達意見時向來是想說就說,完全不顧時間和場合」這些問題項目時,都一臉嚴肅地回答:「NO。」記得以前我曾經在哪裡寫過,人往往不嘹解自己。


御手洗不抽菸只喝酒,卻絕對不會喝得爛醉。他經常告誡我,連日酗酒和抽菸一樣有損大腦,他應該也時時這麼提醒自己。御手喜愛喝洋酒,尤其愛喝白蘭地,但基於這種想法,所以每次都是小酌而已。話說回來,即使他不喝酒時,也和別人爛醉如泥時差不多,如果他再把自己灌醉,我怎麼受得了他?


諸如此類,《御手洗潔的舞蹈》現在看來,簡直宛如石岡與讀者們所認識的御手洗輓歌似的,元素非常豐富。在此之後,從《眩暈》開始,直到《龍臥亭事件》、《龍臥亭幻想》、《魔神的遊戲》等等,「世界的御手洗」的話只有越來越少,彷彿距離讀者越來越遠...在婉惜之餘,回顧這本早期的《御手洗潔的舞蹈》,更能感到其無比的懷念意義。在享受本作的閱讀過程中,除了進一步更認識御手洗潔這位推理史上的獨特天才,更不能忽略其在御手洗史、島田莊司創作史所具備的珍貴歷史里程碑之意義。


最後,再分享本作所收錄的幾句御手洗名言,也大力推薦推理迷們一定要親自閱讀本作,無論就推理取向、粉絲取向的層面,《御手洗潔的舞蹈》都是絕對不能錯過的經典傑作啦!!!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相同的地方。他們都躲在名為『盲點』的地方。」


「這起事件中,沒有人真的飛上天囉?」
「當然啊,如果有人背上長了翅膀,我倒想見識一下。」
「你能夠很有自信地說這句話嗎?」
「當然。」
「為什麼?」
「因為就連我也從來沒有飛過。」
很像是狂妄自大的他會說的話。


「對我來說,別人的指責就像吹動行道樹的微風所發出的呢喃,誰有空去理會那些雞鴨貓狗為了填飽肚子發出的鬼吼鬼叫?他們只是在叫肚子餓而已。日本人向來卯足全力迎合多數人的想法。我則隨時注視著好像電車上的電環把手一樣垂在眼前的宇宙真理,右手抓著吊環穩穩的,無論擠滿人的電車上再怎麼左右搖晃,我都毫不在意。吊環明明就在眼前,但你們永遠都看不到。這也是缺乏邏輯觀和感情觀,機能不全的悲哀...反正,我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女王親自上門?如果她帶著別人都無法破解的不解之謎上門,我願意恭敬地跪倒在她面前,稱讚她的珍珠項鍊和左手上的鑽石,順便親吻她的手背。但是,她到底來幹什麼?她只是來參觀我,這個蛋糕是門票,我又不是貓熊!」



PS:感謝皇冠文化泓伸先生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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