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陰間》

(評分:7.5)

 

平時不燒香……

你的人間紀錄安全嗎?

 

熱鬧的台客奇幻繪卷

恐怖的另類無間地獄

2007年人氣作家星子  最新鬧鬼大作

 

那是個和陽世極其相似的地方。相似的街道、相似的建設、相似的人群,而人心,到了陰間依然不會改變。

 

阿武是個偷車賊。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在任何國家、任何城市,甚至黑道裡都會有的那種無名小卒,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替他多流一滴眼淚的那種人。

而現在,他死了,來到陰間。牛頭馬面與黑白無常、城隍府與閻羅殿,傳說中的一切在這裡是現實。鬼兄弟們花著陽世燒來的錢,物價高得離譜,有些鬼等著投胎、有些卻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思。在這裡,黑夜是無盡、黑夜是永恆;沒有希望,也沒有未來。

原本微不足道的他,在死後的世界,是否能抓住眼前的機會……

 

P.9 阿武看著遠去的車隊吞嚥口水,他的專業知識告訴他,哪幾輛重型機車市價昂貴,其中哪一款更容易得手……他伸手在頭上重重拍了一下,責備自己竟會忘記從事了兩年以上的餬口兼職──偷車慣竊。

 

這次因為收到蓋亞的邀請,與星子老師6/3(日)在金石堂汀洲店舉辦一場新書座談會,所以也收到了蓋亞寄來的不少書,努力在這段準備時間內讀完與寫書評起來,以答謝蓋亞的誠意邀請。由於星子老師的最新話題系列作《乩身》是經典的《陰間》系列姊妹作,故我在寫《乩身:地獄符》的第二集書評時,其實也已經同步閱讀了這本《陰間》第一集,才能順利地尋找老師在相隔十年的兩大系列中埋下了哪些彩蛋,以及創作理念上的連結。這篇文章因為是目前所寫到的星子老師最早期作品,我也查了一些資料,做一些歷史脈絡上的補充,如有誤的資料還請不吝指教更正!

 

P.16 儘管躲在樓梯間的陰暗處,他仍讓從大門縫、窗戶、郵箱投遞孔鼓進的熱風蒸烤得暈眩失神,他有時趁著住戶進出時微微抬頭看向門外,外頭猶如一片火海,金亮閃耀得令他無法直視。

他知道倘若自己走出去,必然會像電影當中那些碰著了陽光的鬼魂一樣,立刻化為焦灰。要是白天那麼難熬,那麼他往後的日子將會十分艱苦,做鬼都苦。

 

熱愛漫畫,曾憑藉無比熱誠擔任台灣漫畫家林政德、任正華助手的星子老師,因為台灣漫畫環境之惡劣,在2003年起投入網路文學創作,距離九把刀開始創作的2000年十分接近,後來彼此也建立起交情。他們也是台灣網路文學黃金時代的重要發起成員,活躍在千禧年後的BBS站、無名小站上,引領了十年風騷。九把刀、星子、Div、莫仁的男性向風格、與數年後也跟著崛起的女性向三大天后御我、水泉、護玄,以及恐怖取向的笭菁與蝴蝶風靡了無數七、八年級生,成為台灣大眾娛樂小說/輕小說界的代表人物。在男性作家中,因為在最紅的年代有一點落差、我以前也看翻譯書比較多,讓星子老師確實成為我最晚接觸──也感到相見恨晚的本土作家。但這兩年才開始接觸倒也是好事,已經有夠深厚的台灣推理小說眼界、也有了本土IP的製作與推廣經驗,會比以前純粹只是小說評論者的時候看見更多屬於星子老師作品的特色與價值。

 

P.24 「這是陽世許可證,沒這張東西的孤魂野鬼不能在地上逗留,要到下面去待。」

阿武哼哼笑了起來,他並沒有打算向小孩購買這許可證,他倒覺得有些好笑,原來人生在世汲汲營營掙錢吃飯花用,就連死了也一模一樣。但他只乾笑幾聲,就笑不出來了,他不知道有誰會燒錢給他。

 

P.43 鬼差要抓你去的地方,是陰間的城隍府,你會在那裏接受訊問、填寫「人間紀錄」,每個人生前幹過哪些好事、壞事,在那時候都會一清二楚,你沒有辦法說假話;鬼差會一面聽你口述,一面替你寫下紀錄,如果替你紀錄的鬼差看你不順眼,他只要擅自在你的紀錄上添上一兩筆壞事、劃掉一兩筆好事,等你進閻羅殿大審時,就有你受的了。

 

《陰間》是星子老師在出道作《太歲》以後開啟的第二個系列作,共有三部曲,在2007~2009年間連續出版。《陰間》有放內容在無名網站上,在2008年時也有被轉載到PTT marvel版上,在網路上有很高的瀏覽數。甚至當年也迅速地被翻譯為簡體版在中國出版,可惜後續幾本就沒再看到簡體版了。顧名思義,這部作品的一大特徵就是星子老師所設定的「陰間」世界觀。對於嗜好恐怖、對死亡與幽靈抱持好奇心的台灣讀者來說,人死後的去處,只有鬼魂存在的世界,確實很有刻劃空間。而星子老師也毫不吝嗇地,在本作中大量分享了他的陰間設定集,既快速又淺顯易懂的,把奇幻小說十分重要的「背景架構」給說明清楚,注意這些在日常對話中所巧妙又自然埋入的陰間規則,有效避免了漫長冗贅的拖沓,又是有志創作者們值得參考的寫作環節喔。

 

P.44 這班捷運列車外觀比他想像中溫和、樸素許多,他本來以為那會是一班如同恐怖電影中悽慘髒紅、車燈是大大的眼球、車門突出利齒……的可怕怪車。

但此時這列車看來只是像褪了色、而且十分安靜,即便是車門開啟,也寧靜無聲,裏頭的乘客紛紛下車,一個也沒留下。

「這就是通往陰間的列車……」

 

P.48 死去的人可以在城隍府裡申請復仇證,向陽世的仇家進行報復,負責審理的鬼差會依照這人的人間紀錄來決定是否核發復仇證,持著此證的陰魂,便能夠光明正大地向仇家尋仇。但一旦申請了復仇證,六十年內都無法拿到輪迴證,無法投胎轉世,這意即至少要在幽深的陰間當六十年的孤魂野鬼。然而就算不報仇,他們死後還是要接受審判:謀財害命,至少也要上刀山、下油鍋。但如果被申請了復仇證,反而罪人的罪罰就一筆勾銷了,沒損到人,也不利己。                                                                                                                                                 

暱稱「阿武」的張曉武一開場就是個死人,拖著重傷到都跑出來的腸子,記不起自己是怎麼死的,渾渾噩噩地躲避陽光在陽世漫遊。第一次體驗當鬼魂的感覺,還真是有點新鮮感,讓他也幹起猥褻路上正妹的下流勾當,星子老師可說是充分滿足了讀者對於「死後」靈魂狀態的好奇心。然而人活著要守法,死後一樣有規矩要遵守,阿武遭遇陰間警察--在中國傳統信仰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牛頭馬面」逮捕,要捉拿他去陰間。這時候恰好發生冤死女鬼的暴動,因冤氣太重法力太強,需要多位牛頭馬面聯手去羈押,才讓阿武與剛認識的朋友,外貌是個10歲小孩實際上已當了數十年鬼魂的「老鬼」柯小歸藉機逃脫。小歸也告訴阿武鬼魂要領有「陽世許可證」才能夠逗留人世,不然就得乖乖待在陰間,於是阿武聽著前輩指示,進捷運站搭上最後一班的「地獄列車」(笑),前往了與陽世間所有景色長得一致,只是更為陰暗與破舊的「陰間世界」......但陰間比人間還難混,剛死的他身上鬼氣還很弱,宛如新生兒一樣,在下面可也是想耍點流氓又手無縛雞之力......

 

P.77 回想起前一天撿到冥紙的情形,他心想自己大概撿去了某個某個倒楣鬼的財產,又或者那根本是無主錢財,他知道陽世人們的祭祀習慣,每年燒下來的紙錢難以計數,然而陰間居民終有一天會輪迴轉世,冥錢卻仍不停灌入,或許是如此,才造成陰間通貨膨脹,一碗牛肉麵九萬、一顆滷蛋一萬的奇景。

 

P.84 他們來到了馬面口中的「城隍府」,阿武罵了聲幹,那城隍府建築外觀,便是警察局,與之對應的陽世警局,阿武還曾經進來幾次。

城隍府裡的陳設與陽世警局也相差無幾,一張張的辦公桌,還有數個高矮有別、胖瘦不一的牛頭馬面,以及好幾個胸前別著證件的雜役,忙著整理文件、清潔打掃,那些雜役與街上遊蕩的「死去的人」並無差別,想來這雜役應該算是陰間裡一份正式職業。

 

P.154 別以為紙錢燒了就好喔,麻煩的咧,你要先在底下的銀行開一個帳戶,上頭燒錢的儀式什麼都要對,燒下來的錢就會自動進你帳戶,否則冥紙到處亂飄,一堆孤魂野鬼都搶著要撿。

 

這時候就可發現星子老師筆下的陰間世界非常的有意思,結合了熟悉的信仰與他個人的創意,包含牛頭馬面的工作場合就是警察局、以及我們大量燒紙錢追思的習慣,有可能造成「通貨膨脹」的莞爾狀況、也從阿武不小心從地上撿到錢的劇情來呼應燒紙錢是需要依照祖先所傳承下來的步驟來進行,不是隨便找地方燒一燒就好的,這樣紙錢沒辦法順利到我們想提供的對象手上。星子老師有意無意地提醒了讀者們尊重傳統儀式、尊重老祖宗們所留下來的智慧的重要性,重新喚醒我們追思重道的意識。以十年後的現在,國人信仰變得更為淡薄的狀況來看,確實更讓本作有了保存文化意義的鄉愁感。也不免開始想像,在環保主義抬頭後,伴隨減低空氣污染而明顯下降的燒紙錢習慣,會在十年後的陰間產生什麼樣的貨幣轉變?而已開發出來但尚未普及的電子紙錢APP又是否真能幫助到底下的祖先前輩們?可都成為後續的2018年時星子老師要再提到「陰間」狀況的可描寫之處了呢。

 

P.111 香婧想也不想便拒絕了,王智漢是她家上下七口都打從心裡感激的大好人。儘管她在酒店工作的數年間,歷經過最深沉的黑暗,失去許多東西,例如希望、例如人生、例如快樂,但慶幸她還保有良心──這個不值幾枚錢,卻十分可貴的東西。

 

P.121 那間城隍府的老大,司徒城隍,我懷疑他在陽世養羊。那隻羊,就是害死你的那個黑道老大。「養羊」是我們這裡的用語,這麼說好了,陰間的錢都是陽世燒下來的。有些當差的隨便押著傢伙上陽世託夢給家人什麼,要他們燒些東西下來,就能從中撈些油水。這種舉動雖然不妥,但上頭不會管。但如果是直接勾結陽世活人,交換利益,就叫「養羊」,這比較大條──我們陰差絕對不能干涉陽世凡人一舉一動,倘若養羊,必得付出些好處給那些羊,例如運用鬼神之力幫助他,或者是替其欺凌特定仇人等等……現在司徒城隍向我要人,要你和謝香婧,和你們的人間紀錄,他只要竄改你們的人間紀錄,那麼他那頭羊生平做過的壞事,就無從對證了。

 

陰間是個比陽世更為黑暗、混亂、不公平的地方--這是本作中使力傳達的概念。根據在座談會時和星子老師聊過的回覆,以及上網大略查過,應該說中國傳統中的地獄就是「很黑」的地方、閻王與判官這些司法職也絕非清廉正義的化身,從唐太宗李世民開始,便產生了中元普渡、有權得以修改生死簿、以及明朝的「有錢能使鬼推磨」等民間鬼怪傳說。星子老師很充分的運用這些傳說納為故事核心精神,解釋像賴琨這種無惡不作的黑幫份子為何很難辦他,是因為有邪術聯繫與陰間惡勢力串通,買通陰司保他,叫人恨得牙癢癢的又無可奈何,頗為符合社會現實。阿武與枉死酒家少女謝香婧都是被賴琨害死的,現在下了陰間,也將會在與賴琨勾結的司徒史城隍辦理下,修改人間紀錄,而無從伸冤。例如香婧明明是被斧頭砍得頭與脖子都快分家了,死因還被惡意寫成罪最重的「自殺」,欲使她等不到輪迴證無法超生。幸好,初會面時逮捕阿武的馬面「俊毅」是位與眾不同、信念堅定的陰差,他所效力的城隍府城隍即將卸任、他準備接班,之後幹正事時勢必成為司徒史等其他貪汙城隍的眼中釘、備受針對,所以希望先下手為強把司徒給做掉。俊毅私下協助阿武與香婧回到陽世,想辦法查找到賴琨與陰間勾結的證據,以逆轉一切形勢。然而,身為鬼魂的他們即便獲得小歸的協助,面對罩著賴琨的惡法師,依然毫無招架之力陷入絕境,就連陰間內的俊毅都遭受黑白無常的攻擊命懸一線…...難道,在汙濁的兩個世界內想行正道,就是這樣地困難與無力嗎?

 

P.140 阿武來到流離台旁,對著盛有蛋糕的碗公,將手中的香灰朝那碗公鼓氣一吹,只見到香灰在空中迷濛散開。阿武伸手朝那碗公抓去,抓了三下、四下,碗公中的蛋糕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阿武的手上卻多出同樣一塊蛋糕,只見那蛋糕影像飄搖渙散,如同海市蜃樓的虛幻浮影,阿武舔了一口蛋糕上的鮮奶油,驚喜地說:「還真的是蛋糕耶!」

這香灰也是俊毅一同交給他的用品之一,陰間的鬼上了陽世,想吃東西,諸如酒菜、燒雞,只要以祭祀用的線香覆蓋住食物周圍,便能嘗到同樣的燒雞、酒菜,但並非隨時都有祭祀線香,因此陰間也販賣著這麼一種特製的香灰,效果相同。

 

P.191 鬼魂受傷恢復很快,但黑白無常有格殺權,他們用的子彈經過特製,打在鬼身上不會自動復原,打中要害、傷勢嚴重的話,就會讓鬼魂魂飛魄散了。

 

因為書籍開本較小,所以《陰間》雖有273頁左右的篇幅,但字數應該就是七萬字以內,內容並不算多,但以長篇小說而言還真是五臟俱全,除了先前說到的奇幻設定完善、就連人物性格的刻劃、劇情三幕劇的高低起伏,都做得幾近是無可挑剔、也沒有什麼贅字或作者不小心加入的無意義說教段落,充分顯現了星子老師說故事的才能!正如星子老師後記所言,這種描寫「行事踩在灰色地帶」的社會底層角色,他真是非常擅長。阿武是個偷車賊、討厭警察的小混混,但他打死不願意幹吸毒、販毒害到下一代的事情,才被賴琨搞死;小歸早早就出意外下陰間,因為什麼都不懂而被騙走輪迴證、飽受欺凌,磨了許多年才變得世故,幹起賣假證件維生的勾當,但他一直放不下家人,總是默默在背後保護著已經是中年人的弟弟;香婧更是因身世悲慘而必須放棄學業、投入酒店賣身還債的可憐人,但她即使身體飽受摧殘玷汙,卻沒有失去對正確與錯誤的判斷價值觀,即使冒著絕大風險都不願意聽從賴琨指示來協助進行仙人跳陷害警察王智漢的惡劣行為,也才因此被害。他們的人生旅程一點都不完美、疼痛血淚交織,但他們都努力地堅持住了「某些價值」、「某些信念」,這種價值觀使他們的精神無比動人,表現給讀者獨特的生存意義,有別於賴琨、司徒史這些貪贓枉法、真正十惡不赦的惡人,終能得到逆轉人生的美好結局。好比說阿武,化身為「超級英雄」的執法牛頭,多麼勵志!人無完人,正如我上一篇寫到的《乩身》系列亦如是,兩大作品中那些詮釋「殘缺之後的美」的形形色色角色們,反而成為汙濁陰間裡最美麗的一道風景。也最能夠定義中國傳統信仰「賞善罰惡」的價值觀,並加入了現代興起的「不要輕易自殺,要珍惜自己生命」的傳道意念。很難想像,娛樂型作品中能夠漂亮地埋入這麼多有教育意義的內容,比起一般爽片、輕小說的觀後素養是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非常會讓我願意之後若到學校演講推薦給不同的學子們一讀。(不過簡體版文案講完本作宣揚正義後用當代版本的《聊齋》來形容本作有點怪怪的就是了XD)

 

P.210 每間大廟都有城隍神像跟巡邏的陰差,我們直接進廟裡很危險,有可能碰上司徒城隍的手下,那樣的話不但狀沒告成,還會直接被司徒城隍派來的小兵圍爐到死。以前我都不知道,那些神像超屌的,就跟電腦網路一樣,神明或是陰差,可以從天庭直通陽世每一尊神像,所以我要王仔你幫忙把那些城隍啦、牛頭馬面什麼的神像封了,好讓我們直接跟關帝爺告狀。

 

P.225 一個臂上掛著一只橘色臂章的小兄弟自屋樑翻下,他是天庭神仙界派在人間廟宇的巡守差使,方才王智漢、阿爪鬼鬼祟祟地闖入廟裡,做出這等怪異行徑,都讓他瞧在眼裡,但按照規定,陽世諸事當由凡人律法規範,一般小神小仙若無長官吩咐,也無權干涉,因此某些賭輸了錢就放火燒廟、破爐砸像的傢伙始終大有人在。

 

《陰間》系列以象徵手法來看,當然不容否認的一點是即便描寫的是陰間,實則處處反映人世間的社會現象與人性美醜。賴琨與城隍的利益勾結恰恰反應了官商勾結;而為富不仁、欺善怕惡與為虎作倀的那些惡行醜態,更在現實新聞中一點都不叫人感到陌生。也因而成功讓本作締造優異的寫實性,跳脫網路小說的那種純粹幻想性,具備高度研究價值。再回到故事內的與現實結合,也是星子老師文風的一大特徵,可說是科技的運用自如吧。從《陰間》到《乩身》,再到最新的《詭語怪談1:符紙婆婆》來看,雖然描述的都是比較接近傳統信仰、神鬼交界的奇談,卻不像流行的日式怪談如我也很喜歡的乙一三津田信三京極夏彥那樣,直接採用懷舊、古典的風格,遠離一切科學與理性,強制地帶領讀者回到過去的時空。反倒是類似經典的《七夜怪談》系列,將鬼怪與科技作了完善的融合,貞子能夠透過電影與網際網路這些媒介強化害人的能力,反而更加深了生活於現代的我們之恐懼。(還真的本作中也有致敬了《七夜怪談》的搞笑橋段呢XD)《陰間》亦如是,從要去陰間得坐捷運開始,牛頭馬面是開著帥氣跑車、使用PDA來捉拿鬼魂、城隍府內用升級電腦來歸檔資料等等皆如是,看到陰差們使用的道具與人類無疑,當然帶給我們很多的親切感。

 

另一點書中高潮,也是我覺得最新穎的設定,應該就在於每間廟都是該位神明的據點、每座神像就像是網路的概念,可以把意見直達神明的耳中吧。所以我們遭受了冤屈,可以去廟裡直接找神明申訴求救。這就設定上來說,當然也是很為傳統信仰發聲、叫我們虔誠信眾安心的寫法──神明是不會遺棄我們的。故事裡選擇尋找貫穿道教佛教儒家的重要聖賢信仰「關帝爺」作為阿武等人的申訴管道,但廟內也有大量城隍與陰差神像,而必須使出用內褲為其它神像「蒙眼」的大絕,而且加上關帝廟遍布海內外,和他說話許願的信眾太多,所以必須要夠大聲才行…等設定。最後由關平與周倉兩位將軍下陰司協助主持正義,將差點被蒙上冤罪的眾人拯救出來。整體進展與處理方式不算新奇,很像傳統民間故事的手法,但在經由上述的科技、趣事包裝、與國際化和外國天庭合作的James周將軍這些意想不到的梗,都讓故事讀起來絲毫不顯陳腐老氣,反而精彩、過癮至極。標準的舊瓶裝新酒手法,反而更顯作者的深厚本土民俗知識底蘊與新穎創意。很高興能在《乩身》之餘,繼續來補完姊妹作《陰間》系列,也嘗試更為了解星子老師這位台灣大眾小說之光的二十年創作觀!

 

PS:查查資料,才發現關帝廟的盛行遠超乎我的想像,除了中國港澳與台灣,竟在日本、南北韓、越南、馬來西亞、柬埔寨、印尼等都有廟宇供奉,還真是深入華人信仰文化,與代表國人忠義精神的重要神祉。之前去橫濱時只有去到媽祖廟,有機會也要再去日本的關帝廟看看。也期待關帝爺,會在後續的《乩身》系列「無限之戰」中有本尊現身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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