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歐.史塔西《卓別林的最後一支舞》

(評分:7.0)
義大利文壇最高榮譽Campello大獎入圍決選 


原名:Fabio Stassi《L'ultimo ballo di Charlot》(2012)



「像劍一般的光芒劃破黑暗。光芒從一個盒子射出,然後擴散,慢慢地在大廳裡劃出兩條完美的對角線……單是這樣已經很有看頭,你可以什麼都不懂地站在那裡看著:煙霧、還有光芒,光裡面盡是塵埃,此外別無它物,微小的粒子懸浮在空氣中,時而升高,時而下降,時而模仿宇宙的萬物,相互追逐、嬉戲……」


故事開始讀到彷彿卓別林徐徐告白的文字,有他鍾愛電影螢幕下人物閃動而生的光影,而他的故事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被記錄下來,與真實人生相互輝映。他已經預告了讀者:「這是為聖誕夜準備的一部滑稽黑白片。是鋸屑、淚水與笑聲世界中的一部浪漫啞劇。」即便故事內容不是喜劇中常見的歡鬧輕鬆情節,這位喜劇泰斗還是希望他的觀眾更或是他的親生兒子,能了解並認識他跌宕又充滿驚奇的「流浪漢」人生。


年輕的卓別林也形容自己就像鐵路,充滿壯志豪雲的氣概,他人無法企及的成功渴望。變動的世代,工業科技日新月異,無聲電影無疑是最新奇的娛樂,而渴望成功的卓別林,再歷經無數的失敗與成功之後,終站上大銀幕的舞台,貼上小鬍子、拿起柺杖、戴著高帽子,扮演衝突性極高又困難詮釋的角色,例如搖身變成一個紳士與乞丐、荒謬與正經、爆笑卻又心酸的角色,那就是他永垂不朽的「流浪漢」形象,使觀眾永遠難忘。


故事開始的發生時間設定於 1971年的耶誕節,當時卓別林已值八十二高齡,垂垂老矣如他,在洋溢幸福和喜氣的節日裡,竟然見到了死神。原來,死神正準備來帶走他,可是卓別林的小兒子克里斯多夫年紀還小,喜劇泰斗盼望能看著兒子長大,便與死神立下約定:只要他能博得死神一笑,便能多得一年壽命。


把握剩餘存活時間的卓別林,寫出一封封書信給親生兒子,多是人生的冒險遭遇,在馬戲團裡工作的時光,也多有著墨,後來做過不一樣的工作,也有詳細描寫。人生晚年的表演他獻給死神,也奮力紀錄下人生光景分享給其親兒。卓別林面對死亡雖然深感恐懼,然而他明白生命的價值餘韻留長。
 




P.100 老天爺把我生得這麼矮小,就是為了讓我不必再對別人卑躬屈膝。──查爾斯.斯賓賽.「查理」.卓別林爵士



義大利作家法比歐.史塔西撰寫了一套「美洲三部曲」,分別為發生在薩爾瓦多巴伊亞、里約熱內盧的《嘉年華結束了》、古巴的棋王故事《卡帕布蘭卡的報復》、以及本作-主要發生在加州的《卓別林的最後一支舞》,當然,是以一代大師演員卓別林為主角的歷史傳記式文體。正如同作者在後記裡提到的,想要賦予這個故事一種四樂章的管弦樂曲形式。史塔西運用了卓別林「跳舞」的概念意象,閱讀這本書就像在欣賞代表卓別林一生歷練傳奇的舞曲一樣,旋律哀傷卻優美、舞姿略顯踉蹌卻堅毅果敢,讓本作讀來不僅是史實傳記、也是名副其實的文學小說,寫作能力無庸置疑。goodreads網站上獲得超過四顆星的優異評價。


P.88 你不能信任馬戲團,他們早晚會挖你的心去吃,我算是善終的。但電影院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馬戲團,足夠把所有靈魂都吸進去。



卓別林生平從事70多年的娛樂事業,從小時候在馬戲團鍛鍊身手,隨著時代科技日新月進,也逐步成為默劇、黑白電影的偉大演員,而後還成為知名導演。在無聲電影的年代卓別林是最有影響力的人,他不但曾經和德布西、史特拉溫斯基、魯賓斯坦、布雷希特或甘地握過手,曾經穿短褲和艾森斯坦及布紐艾爾打過網球;曾經被國王、王子與總統接見;就連愛因斯坦觀看他的電影時,還當面像個嬰兒一樣痛哭流涕!卓別林超越了一位演員原本受限的level,而成為名留青史的文化偶像,影響力至今無遠弗屆。



P.39 我在幾個月內從事很多種行業,體驗了數不清的情況與性格,儲存了我整個生涯所需要的點子。我的皮膚獲得了比烏賊或變色蜥蜴更多的色彩。這是我二十年生命的學徒期,也和我童年的經歷完美契合。



本作設定成是卓別林寫給年紀最小的愛子克里斯多福的一封長信、回憶錄,從卓別林的出生開始,一直講述到他的人生結束之時。但畢竟這不是一本死板、硬梆梆的自傳,所以除了作者賦予卓別林爵士與「死神」間的對話這樣的趣味原創劇情外,在查理的年輕時代奮鬥的過程中,也選擇性地忽略到一些地方,好比說他在奧斯卡金像獎的重要成就、本身政治立場爭議以及豐富的情史等等。而聚焦於他曾歷經的苦難、他早期在各種行業中磨練與學習,以及致力尋找電影的真正發明人以對抗愛迪生的一段故事,虛實相互結合,並讓讀者們以不同的面向來更為認識、研究卓別林這樣一位奇才。



P.16 電影終將成為一種藝術。
那是一種虛假、騙人的東西。那不是空中飛人、雜耍演員、馴獸師必須冒上生命的危險,真正的風險。那只是記錄在感光片上的動作,如果做得不好,隨時可以重新來過,只是戲法。




本作中一個主要命題是探討電影這項劃時代的娛樂科技、影像藝術出現後,對於時代造成的變動與影響,並透過卓別林的一趟追尋之旅,深入探究發明這項技術的人是誰?以目前普遍公認的認知來說,是法國人盧米埃兄弟、以及美國發明大王愛迪生。但我們長大後就得知了發明電燈的愛迪生實際上並不是什麼品格高潔的偉人,而是個極為險惡、小心眼的商人。愛迪生在1892年成立奇異公司後,經商成功並買下許多專利權,這讓他最終擁有1093項專利,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多新技術是由他自己創造出來的。而他多年來打壓、抹黑「交流電之父」,一位被後人稱為「被遺忘的天才」特斯拉,最終導致對方貧窮憂鬱而死的作為,更是為許多有識之士所不齒。史塔西在本作中也著墨於此點,創造了一個電影的真正發明者、一個為愛努力不懈的馬戲團邊緣小人物,才是真正改變時代的男人。即便這不可能被歷史證實,卻也讓讀者感到十分浪漫啊。



P.129 愛迪生有本事發明的東西就只有電椅。我明顯只是在渾水中亂攪和,但我在一本二手物理書裡讀過這樣的話。而且,我在報章雜誌看到那個人的嘴臉時,怎麼看也都只像個搞錢的天才而已。像他這樣的人只會欺騙世界,唬弄一些虛假的事。



P.171 他們可笑的名字叫三K黨(Ku Klux Klan),聽起來就像一個牛奶箱在地上滾動的聲音。他們穿著白色祭袍,以私刑拷打黑人為樂,還把他們吊在附近的樹上。找上猶太人、或不屬於新教基督徒的百姓,放火燒房子與十字架。




《卓別林的最後一支舞》中花了不少篇幅,從卓別林年輕時代四處打工遊學(爆)的遊歷中,讓讀者一同認識、感受1910年代以後的時代全貌。伴隨卓別林的闖蕩生涯,感受馬戲團表演人員受到電影的嚴重打擊而就此一蹶不振的無奈、見證他搭上了美國史上最早的飛船翱翔天際、在他的打工生命中既學習印刷術更透過製書而念了許多書籍增長學識等等,在這個工業革命以後世界以極快的速度前進的「大發明時代」,蓬勃的生氣與夢想實踐的可能性,皆是豐富地呈現於本書中的實景。有光也有闇,以恐怖主義聞名的種族組織三K黨也曾活躍於檯面下給予卓別林製造威脅,並不為作者所遺忘。而史塔西畫龍點睛地,讓卓別林曾做過的標本師工作中,在與技術出神入化、卻失去愛妻的師傅阿奇巴德的相處後,更確立了自己要創造出些甚麼東西的志向。這一句承諾雖簡短簡單,卻深刻地打入我心,一同體悟,一代偶像的遼闊起點。



P.55 人類標本師阿奇巴德具備永遠凝固女人身體與皮膚的經驗,但任何一個表情都會抹消其他的神態。他想保存的是全部的神情。一定有另種方式可以把記憶製成標本,看到回憶的持續移動。

如果有把回憶製成標本的方法,我一定找得到,先生。
這是一個承諾。


P.29 我以奇怪的腔調編造幾種想像出來的語言,讓他從此對我的聲音具有信心。

P.107 我或許苛求過度,但我希望即使是次要的群眾角色,也要盡可能地動作簡潔。我要他們自然發揮,不要故作姿態,絕不要越界。在距離那個早晨以將近七十年的現在,單純表演與愛出風頭之間的混淆,仍然令我不耐煩。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想要告訴大家,演員是另外一回事,是沉默、細膩的東西,充滿表情,但不能牽強、不能有主角意識或故作神秘。



除了少數的「天之驕子」外,任何人想在事業上獲得成功,一定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在童年便展露出演藝天分的卓別林也不例外。他也曾在進入美國後,在劇團初演慘澹失利,就此喪失信心決定遠離舞台,游離於挨打拳擊手、馬術騎師、推銷員、印刷工人、樂師等各項工作,直到接觸到電影字幕員這份工作,才開啟了新生。但他能獲得成功,是憑藉最嚴謹的態度換來。書中卓別林說明自己是非常嚴肅的人,對於完美幾近偏執。「三K黨與福音牧師,幾十名傑出美國基督徒在我的電影膠捲上潑汽油,禁演我的電影。但即使是納粹份子也阻擾不了我的流浪漢,雖然他只用粗糙的聲音唱過一首毫無意義的歌曲,卻敢穿著理髮師制服登上歐洲最重要的講台;在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偷走希特勒的麥克風…」以最知名鉅作《大獨裁者》中荒謬卻極為諷刺真實的形象,卓別林充分詮釋「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的定義,將歡樂帶給我們、痛苦於自身反芻。實乃了不起之人。



P.211 所有人都在大笑,逗他們笑的不是那些有趣的場景,而是我,他們笑的是每個事件在我臉上產生的結果,以及我和這個世界的極度不調和,因為真正好笑的事並不需要依賴戲服。人們繼續笑了很多年,再也停不下來,而我則簽下一張又一張的合同,直到成為有史來片酬最豐的演員。



在回顧完卓別林響負盛名的一生後,作者妙筆揭曉了「死神」的真面目,在饒富哲思與趣味性的慢板舞曲中畫下句點。電影這個隨時都在移動的光影劇場,如今已成為現代人生活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娛樂、根本不可能有人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了。而這項藝術從早年的無聲短片、黑白默片、彩色電影一路進化到現在的電腦特效3D、甚至4D的高科技產業!它是神所賦予人類的贈禮,好的演員亦是天賦之子,《卓別林的最後一支舞》正正提醒了我們這一點。千萬,不要失落了這份代表初衷的笑容。



PS:感謝愛米粒出版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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