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豐子《花紋》  


(評分:7.5)
1962年第2屆婦女公論讀者賞得獎作!


直木賞名家山崎豐子探問女性價值的史詩巨作!

榮獲婦人公論讀者賞!再版不斷,累銷直逼30萬冊!亞馬遜書店讀者4.3顆星經典評價!


在這奼紫嫣紅的亂世,唯有她始終宛如一株高貴堅定的白菊,在險惡人心與封建家規的強風吹拂之下,兀自搖曳生姿……

女孩在戰爭期間來到一位「夫人」家中躲避空襲,在與夫人短暫共處的日子裡,她發覺這個氣派而冷清的宅邸,竟隱藏著許多難以理解的秘密。

當全日本正因兵戈擾攘而民生凋敝,夫人卻依然每日堅持著宛如貴族般的梳妝打扮;雖然夫人以奢華的美食招待她,她卻同時發現似乎有人被囚禁在破舊的庫房內……

直到戰爭結束後,女孩收到夫人逝世的噩耗,這才得知這些謎團全都源於夫人璀璨而曲折的身世──原來她就是大正年間曾經紅極一時的女詩人御室宮爾,具有傾國傾城的美貌和稀世才華,卻在短暫綻放光芒後突然消聲匿跡,被謠傳早已死於昭和初年。


為什麼?一位才貌雙全的天才女詩人晚年竟過著隱士般的生活,不再發表詩作?為什麼?明知文壇盛傳自己已經逝世,卻從來不曾出面闢謠?原來,為了突破大家族的利益鬥爭,為了反抗封建傳統的沉重束縛,女詩人唯有主動將自己從人世間抹滅,才能無愧於內心的理想與愛情,並始終如一地走完這充滿激情和苦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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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說完這番話看向我時,我從她眼中看到的不是往日的靜謐,而是宛如有一陣風吹過般的堅毅。那是統治附近這一帶土地的望族後代特有的剛毅堅韌。


這是一本,令我有些失望的書。畢竟作者是山崎豐子,堂堂日本文壇三大才女之首,筆下震撼名作無數,尤其近年來透過日劇《白色巨塔》、《華麗的一族》的新版改編,叫好叫座的盛況可謂令其知名度廣為深入各年齡層的讀者、觀眾之中。相較於她這些經典、精彩至極的作品,《花紋》的故事設定確實沒有那麼出色與動人,尤其裡面的中心思想是讓我比較有意見的。以下會陸續說明。我認為,相較於其他好幾部創作年代差不多,但近幾年來依舊被持續改編成不同影劇版本播出作品,只有在1967年由富士電視台製作過一次日劇版的《花紋》,閱畢是可以理解為什麼沒有再多做幾次的日劇出來。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聽說御室宮爾早就死了,是一位紅顏薄命的詩人,她優雅典麗的和歌和氣質高雅的容貌被比喻為白菊,根本不可能和異常強勢又刻薄的那個人是同一人。御室宮爾宛如生活在令人回想起平安時代的典雅和歌世界的一縷輕煙,但我所認識的,而且親眼見識到那個人渾身壟罩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暗影,我實在無法在腦海中將這兩個人連結在一起。


山崎豐子本人在後記中有說明,《花紋》是她與之前作品性格「完全不同」之作。背景也離開了她熟悉的大阪,而以河內平野作為舞台(大阪府北部、兵庫縣南東部),更是以明治大正詩歌為主題所創作的特異作品。當然,這本書承繼《女人的勳章》、《女系家族》兩部名作之後,同樣展現出不流於世俗的強烈女性形象與特質,寫出了活躍於戰前時期-美麗歌人(創作和歌的作家)御室宮爾的悲劇宿命。一個被世界所遺棄的,美麗又哀傷的「純愛」故事。


目送母親離去時,仍然沒有流出一滴眼淚的少女的內心想法,是對母親的憤怒,對父親的憎恨,對祖父和年輕姑姑的反感?還是與生俱來地隱藏在少女內心深處,像冰河深淵般暗冷的東西?


故事以平凡的「我」這位少女起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住進胞兄的好友葛城祐司老家中,獲得望族葛城家-這位神祕夫人郁子的協助順利度過戰亂時期。在夫人去世後,由她的貼身老婢女阿芳提出死前的願望,由於自身識字不夠多、也以年老無力,希望請年輕的「我」作為聽眾與記述者,紀錄這位著名的「覆面作家」不為世人所知的傳奇一生...!而對於御室宮爾在和歌史上記載早在1928年去世,實際上卻是活到享年57歲的1947年才離世的明顯謬誤,也讓「我」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希望探究歷史真相,而持續調查下去。山崎女士本人也有說明,她雖然的確受到大正時期一位女詩人的作品、身影影響來塑造人物,但女主角御室宮爾、男主角萩原秀玲完全都是小說中的人物,這點希望讀者們不會因為虛構出來的故事,造成那位已故女詩人的困擾。


「妳想看我醜陋、痛苦的樣子嗎?快出去。」我從夫人的這句話中,察覺到她異常的高傲,甚至不願意讓侍候她多年的我,看到她不得不生下和沒有愛的丈夫之間的孩子所承受的煎熬和痛苦的樣子。


之所以會說失望,這個故事的架構、秘密太過單純是一個關鍵。由於阿芳跟「我」這種強調了好幾次御室宮爾的神秘面紗、驚人秘密,在看到她的身世後會有種「哦就這樣?」之感,畢竟2013年的現在已經是個灑盡各種狗血都不為過的「創意爆炸」年代,《花紋》裡這種封建時期被大家族阻止的愛情,我想已經太過常見,無法有什麼震撼效果,似乎是從小就會看膩的設定了...再來,女主角葛城郁子的剛烈個性固然形象強烈得讓我留下印象,但她真的有多悲慘可憐到哪去嗎?我不覺得!


故事中因為她任性私奔,就讓身為女侍的阿芳狠挨一頓揍,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大概阿芳也會賠上一條命了!日本即便在明治維新開始後進入新時代,但百年來的階級主義、封建制度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改變。《花紋》中就能見到農民們宛如畜生般耕種田地,卻只能將白米奉獻給地主們。葛城家這樣的傳統望族,在選入贅丈夫時調查對方家世深入到前八個世代去,只要有一個子孫作「商人」的就是血統不純正、要摒棄掉。就連挑選女僕時都嚴苛慎重,阿芳本人的幼年經歷正是如此體悟。這樣一個歧視嚴重的封閉環境,在作者沒有特別點出的地方,會發生多少更悲慘的事件呢?光是生活都無法溫飽了,還有什麼辦法去嚮往情愛?所以從出生便含著金湯匙,是葛城家正統繼承人的長女郁子,備受呵護愛寵,在容貌、頭腦、家世都萬中無一的天賦異稟下,不論後半生如何,她至少擁有著極讓人稱羨的童年生活!


進入少女時代後,我們再拿故事中被描寫成「主要反派」的繼母勝代與葉姑姑來相比,我覺得她們也都是行為能夠理解的可憐人。書中深入描寫到雖然同樣掛著葛城家的姓氏也面貌姣好,但由於是大老爺的妾所生,妾的三個女兒阿葉、阿惠、阿歌根本找不到丈夫。葛城家主不願讓她們嫁給不同職業的次級人士,而具有同樣身分地位的地主們也根本不願接受小妾的女兒,而讓她們長年備受歧視、在家中沒有地位,也找不到適合她們、真正愛她們的丈夫。這種出生的不平等、長年累積下來的痛苦,讀者完全能夠理解葉姑姑的內心何以扭曲。至於繼母為什麼也把郁子視為眼中釘?不正是她一開始就「霸氣」地表示不會把她當老母,以後也事事去作對的咎由自取嗎?囧


詩歌和小說是虛構的世界,沒有人像你一樣,一一和實際生活或是現實結合,然後來挑剔、指責別人,哪有人用這種方式鑑賞詩歌和小說?


再來,不管阿芳怎麼把郁子不情不願招贅進來的夫婿岡崎康弘「惡魔化」,我都覺得郁子對待他的方式才惡魔許多!怎麼說這丈夫一開始都是非常愛妳疼妳,是妳因為覺得對方文學氣質比不上秀玲老師,而不停去否定對方、嫌對方煩,甚至羞辱對方。沒有男人能忍受得了這樣的妻子,康弘已經不斷委曲求全,也很努力地希望保護好她。郁子從未嘗試真正放下身段去愛對方,就連自己的兒子也讓他與父親疏遠,所以康弘後來的外遇生子都只是剛好而已。想進行「家政改革」出發點也是良善的,希望妻子能重視與信任他。失敗並交出家主實權後,那種被大宅所有人忽視、瞧不起的生活也多難受阿...更別提最後他陷入瘋狂被囚禁的餘生,真的是太可憐了...如果可以選擇回到過去,我想康弘才是更不想與郁子成親的那個人吧...無情也無義,是我認為葛城郁子這個女人對待他人的最佳註解。相較於《花紋》中眾多其他角色下場,前半生享盡祖父、父親等人寵愛,後半生再怎麼不濟也能過著不為經濟所苦惱,到死都享用著「高腳小餐檯」的豪華餐點。我很難不批判風花雪月、歌頌愛情的此人之「無病呻吟」;以及全書某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無奈論調。


萩原秀玲:「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希望引起紛擾,即使我的周圍充滿紛擾,我也不會讓這些紛擾進入內心,這是我的生活方式。這並不是我對妳沒有足夠的愛,而是無論在任何方面,我都會盡可能避免學問以外的複雜,不願意侵犯到投入學習的那份純粹的平靜,這是我至今為止的做人原則。」


比較嚴厲的觀點是屬於我個人的想法,早早愛上一個腦袋有點問題、也確實從上述那段話顯得自私的萩原秀玲,或許就是郁子這生最大的錯誤。直到看完全書,我也不認為萩原有多了不起。夢想與現實本來就無法兼顧,這是眾所皆知的定理。不願意為了郁子犧牲最高深的學問,既然是他的選擇,遭受痛苦就是理所當然。從一開始就決定把繼承家業丟給妹妹,去追求自己的學問就好。說實在的,這跟老想把家業丟給妹妹,一樣顧著談戀愛與寫和歌的郁子還真是「臭味相投」!...就是自私,而不是唯美。文學史或科學之類的發展是需要這樣的人沒錯,但書中這兩個人的作為我很不認同,更無法去同情他們。不要怪什麼命運捉弄,郁子為了想要祖父身體康復才決定嫁人後祖父卻馬上去世。是因為郁子妳本身早就已經拖到不能再拖、祖父氣如游絲的最後一刻才點頭的關係!!!(怒)


我就像生根在舊思想泥沼中的花藻,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浮出水面。想要對愚蠢而脆弱的命運灰心,卻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如今,只能寫下內心的想法,聊慰此心。


所以說檢視《花紋》這本作品的優點,還是要從小說作品本身這個角度來看,就別與角色性格混為一談。無論是原作山崎女士或是譯者綿羊小姐,我想表現出來的文筆都是毋庸質疑的優秀,讀來舒適且優美。以台灣人普遍不太熟悉的「和歌」作為主題更是新鮮且讓人上到一課。雖然我本身日文不好,但透過友人,也確實對和歌這種獨特的文體有了點認識,這是一種很有學問的文學。難怪已經「身經百戰」的綿羊小姐也面臨苦戰,在本作最後的譯者致謝上提及了我所認識的前輩友人協助,看到時我也感到與有榮焉。透過這本作品,讀者們也可以或多或少得知「萬葉調、古今調和新古今調是和歌的三大歌調」;以及「前往和《萬葉集》相關地點的旅行稱為萬葉旅行。」(ACG迷喜歡的朝聖歷史由來還真早啊XDD)這類的趣味豆知識喔!


這次是紅志野燒嗎?就像妳的歌一樣,充滿了潔淨純白的氣質,這抹紅色也宛如虛無飄渺的夢。用織部燒和志野燒的茶碗喝的茶,就像妳的和歌,既有激烈而直截了當的堅韌,也同時具備了幽豔的美麗。


我和她之間的愛,宛如藏在地底深處,見不到燦爛陽光的一道暗渠。


而書中遍布的各類和歌短句,更是極大程度地展現了創作此作的難度,畢竟山崎女士在寫小說以外還要構思這麼多有氣質的和歌出來...此點很成功,大大提升了《花紋》讀來的文學藝術感。而運用各種優美比喻的方式,也確實讓作品讀來很有美感,字句具有讓人細細咀嚼品味的深度內涵,我認為山崎豐子的這本書成功地做到小說的易讀性與文學價值之結合,去除故事中不滿的主角群設定,作品本身的鑑賞價值一定要給予肯定與讚嘆。而調查御室宮爾一生也分別以文獻、口述、採訪、回憶等方式來描寫,很高明地增強了寫實感與嚴謹感!而透過筆下這些吟歌賦詩的浪漫人物、虛構卻極為現實的和歌文學發展史、戰前戰後的日本國內民情描述,則同樣展現了山崎豐子所擅長的最強特徵,宛如大河劇般壯闊的眾生群像!最美好、也最黑暗的時代氛圍活靈活現地感染給所有讀者,為我們這些愛書人精準地詮釋了何謂「讀書之樂」啊!^^b


《柊(ㄓㄨㄥ)》創立於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是當時的知名詩人日夏柏葉和他的妻子,與柏葉同樣知名的女詩人日夏須磨子攜手創辦的短歌雜誌。隨著《柊》的誕生,徹底顛覆了之前的和歌概念,把和歌視為短詩,無視現實生活和藝術中所有自古以來的習俗,奔放地歌頌人類的勝利和自我確立,點燃了這種浪漫短歌活動的烽火。更成為明治大正的文學運動的中心。《柊》在全盛時期的發行量超過五萬冊,投稿者幾乎遍及全國各地,因此對成為準會員和會員的規定很嚴格,必須有超過三名會員的推薦,才能夠成為準會員。《柊》的規定準會員每個月或是隔月要投稿自己創作的二十首短歌,交由評審批閱,可見當時的創作活動多麼活躍,以及投稿數量之多。


或許,愛情主旨的觀念較老舊、主角們的行事又太過殘忍自私,是讓《花紋》沒有繼續改編成新版日劇的原因。但作為早在1964年發表的作品,考量到時代久遠,也確實不能太多質疑。回看那一年,也只是台灣剛建好第一條高速公路、日本也完成全世界首條高速鐵路-東京大阪新幹線,二戰後的各國經濟持續起飛與發展建設中。同時松本清張則發表了《獸之道》、《絢爛的流離》這樣的傑作。就在這樣工業時代崛起的高速前進過程中,葛城郁子正是一個擁有前衛思想、剛烈個性的新時代女性,而格格不入於陳舊的封建社會中。也或許,拚命想衝撞體制最終卻敗給命運的無限哀傷,就是山崎豐子女士本人的一種嚮往與憧憬吧。無論是否認同這位女主角,我想作者已經很成功地,將她堅毅高傲卻優雅的身影生動描繪於作品之中,正如同《花紋》整本書的典雅形象,將永遠保存於讀者們的記憶之中。


《荊棘日記》正如老婢女事先告訴我的,記載的日期很凌亂。在內容方面,有時候重複說一件事,也有些事情沒有按照先後順序,用跳躍的方式記錄。至於文章本身,有時候用書寫體,有時候用口語體,有時候省略主語,整篇文章好像在猜謎,但這些凌亂的文章和內容中,透露出老婢女稱為夫人的那個人真實的身影。每一句話都充滿了無可救藥的痛苦、絕望和詛咒,彷彿被釘在有無數尖刺的荊棘架上的人那樣,把血淋淋的內心世界寫成日記。<=由於最後唯一疼愛的兒子戰死了,總算真的有點「荊棘」的感覺了~~不然我還是很想繼續吐槽郁子過太爽...><


PS:感謝皇冠文化王小姐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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