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野敏《隱蔽搜查》   今野敏《隱蔽搜查》  

(評分:8.0)
2006年第27屆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得獎作!
2006年「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第20名


「我既然被選上,就有義務保護這個國家。如有必要,將不惜犧牲性命。」

《隱蔽搜查》展現菁英官僚的真風骨
直搗日本警察系統的運作後台
掀起警察小說新浪潮的暢銷作家──今野敏
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傑作!


他,是所謂的「特考組警察」。
通過無數升遷窄門,終於踏進國家警察組織中樞。
只要在金字塔頂端下決策,便能讓基層員警心血成空。

然而,當震盪體系的危機襲來,
究竟該昧著良心以保全「大局」?
還是該貫徹自身的原則,捨棄大好前程也在所不惜?


龍崎伸也是特考組出身的菁英官僚,現任警察廳的官房總務課長,負責應對媒體。旁人眼中的他,是個太過盡忠職守的「怪胎」。但他深信,保護國家永遠必須賭上性命。最近,處理一樁連續凶殺案件的媒體對策時,龍崎懷疑凶手可 能是警方內部人士。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又發現兒子偷偷吸毒,大為錯愕。 看著陷入混亂的搜查總部、搖搖欲墜的家庭關係,為了組織的威信、菁英官僚 的驕傲,及守住身為父親的尊嚴,龍崎展開孤獨的奮鬥……


龍崎向來以菁英份子自詡,並認為菁英份子所擁有的特權與義務是一體兩面的事。龍崎自認為這樣的觀念很合理,偏偏不知為何,周遭的人似乎都無法理解。


今野敏,現年57歲,與佐佐木讓同樣為來自於北海道的警察推理小說家。中國那邊已經出了好幾本他的作品,而本作《隱蔽搜查》則是台灣第一次出現他的譯作。今野敏的著作數量相當驚人,在推理小說創作中以本系列以及改編為日劇廣受好評的「安積班系列」最為知名。《隱蔽搜查》發表於2005年,一口氣擊敗了當年所有入圍作品榮獲第27屆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當年的其他入圍作品目前倒是沒有任何中譯的就是~)而《隱蔽搜查》更在隨後發展成為系列作,至今已有2、3、3.5(番外短篇集)、4等五本系列作品。也曾由朝日電視台邀請陣內孝則主演過前兩集的土曜劇場日劇版,可以說是在推理迷中也頗有名氣的一套作品。


警察小說無疑是推理小說中的名門大派,無論在歐美、日本皆有諸多質精量廣的精彩作品。在這裡因為不是要寫導讀所以不細細一一道來,單純就日本警察小說來談,最為台灣讀者熟悉與喜愛的非橫山秀夫、大澤在昌莫屬。除這兩位之外,一直以來也可以看到其他作家的不同這類警察小說出版,但很遺憾的是這個類別似乎除了橫山以外,也始終無法真正達到一定的銷量。無論是高村薰不見蹤影的《照柿》、或是逢坂剛在精彩至極的《百舌吶喊的夜晚》之後卻只能去簡體版找續集、還是皇冠出完四本後便無疾而終的「新宿鮫」系列...(淚流滿面),在在顯示,除了每本作品都能中譯,堪稱奇蹟的橫山秀夫大師之外,似乎警察小說在台灣要能夠生存下去並不是容易的事,這是為什麼呢?


由於接連看了幾本與警察相關的故事,也與推理界朋友有過閒聊,民情不同可能是一個原因。好萊塢式的警匪槍戰、鬥智鬥勇電影,一向是我們的重要娛樂來源。以小說來看,傑佛瑞.迪佛筆下的林肯.萊姆系列就是這樣的類型。聰明的警察與狡獪的歹徒,在各種領域的戰鬥下一拚高下,每每讓觀眾跟著享受緊張、刺激的感覺。又像是著名的日劇《大搜查線》系列,也有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智慧犯,戲耍主角青島與警察組織的鏡頭。另外還有非常有趣的劇場型犯罪,雫井脩介的傑作《謹告犯人!》,在這類作品中,兇手與刑警是相輔相成的。沒有高明的兇手,就無法顯示出警察主角的聰明、或是積極努力、永不放棄這樣的特質。彼此相互襯托,是其特色。


基層員警再怎麼升官,了不起升到警視。能夠在退休前當上警部已算是謝天謝地了,不少人只能以巡查部長職退休。他們做這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為的是正義感!基層員警裡具強烈正義感的人相當多。若非如此,有誰會願意日以繼夜地守在搜查本部?這跟什麼拚業績無關,員警們就像獵犬一樣,一旦聞到歹徒的味道,就會忍不住往前衝。


然而,另一項日本的大宗警察推理風格,就是以龐大的組織為主。擔任主角的刑警本身,可能只是組織中一顆小螺絲,他必須聽從上司的命令、服從組織的法規,與同事們同心協力,才能偵查案件。由於日本是個組織制度嚴密、階層分明的國家,無論是政府、企業、警界、醫界、學校皆是如此,因此我們很常可以看到,那種不融於體制、總是熱血或冷漠地維持信念,對抗組織條例的主角出現在許多影劇作品中,像是《新宿鮫》的鮫島、《白色巨塔》中的里見、《GTO》的鬼塚等等。這類作品可以說仍然受到歡迎,但當出現深入描寫組織內部的爭鬥或矛盾時,就未必能讓所有觀眾買單了。這是國情的不同,我有時候也會覺得:「去深刻了解日本警察機關的階級條例對我有啥用處!?」而且這類作品也大多可能往比較嚴肅、甚至枯燥的方向走去,要能獲得台灣大眾讀者的喜愛,著實並不容易。


日本人會依地位高低來判斷應該坐什麼位置。一般來說,會客室或會議室裡距離門口最遠的位置是「上座」,只有身分最高的人才能坐。


那麼,這本帶給我耳目一新感受,給予高分評價的《隱蔽搜查》,既然是本扎扎實實只在探討警察組織內部問題,而對命案部分無甚著墨的警察小說,究竟擁有著什麼樣的特殊魅力呢?我很驚訝,本作中雖然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但完全不是今野敏想關心的重點!不但沒有偵查過程可言,就連最後抓到的犯人姓名、背景都懶得跟讀者解釋XDD  反正讀者能理解那個殺人動機就好了,其他不重要XD  去除了偵辦事件的部分,而且出場角色也不多,但這本書依舊精彩地刻劃出幾位主角的人生故事與性格,描繪出警界生態的面貌,甚至為讀者破除了一些在收看警察戲劇、電影時的刻板印象!


「警察廳」是中央行政單位,只負責統籌各地方組織,本身不負責警察業務。相較於此,「警視廳」則是設置於東京都的警察機構,相當於各縣的縣警本部,實際處理犯罪偵辦等各項警察業務,組織層級在警察廳之下。


偵訊室裡的擺設相當單調,只有四面水泥牆圍著一張鐵桌,桌上什麼都沒有。連續劇裡的偵訊室,桌上總有盞檯燈,那其實與現實不符。偵訊室裡不會放任何可以當武器的東西,包含菸灰缸。當然,警察也不會讓嫌犯在偵訊室裡吃蓋飯類食物,因為碗公也可以當武器。<==原來是這樣啊天啊豬排飯實在太深入人心了吧既然如此編劇們就不應該再這樣玩下去了!!!


首先是開宗明義,在主角龍崎伸也翻閱早報,發現事件的第一章時,便使用極為精簡且仔細的敘述,為讀者們帶到了警察機關的分類與屬性。大部分推理讀者對日本的警察階級,警視啦搜查部長啦等等的,在橫山秀夫與金田一的多年調教下應該大致都有所認識,但對警察單位呢,可能尚沒有太深刻的了解。所以真的要大力稱讚本書的譯者,對警察廳、官房這些比較專業的名詞,都很快附上了貼心且易讀的註釋,非常重要,為提升本作的閱讀流暢性立下大功。透過很快對於龍崎等幾位主要人物的認識後,也能相當快地進入故事的情境,融入身為高官的龍崎與上司、下屬對話的種種不同場合之用語與心中OS。


官僚世界的鐵則,就是絕對不能信任部下。何況官僚每隔兩、三年就會遇到人事異動,根本沒有時間跟部屬建立信賴關係。龍崎向來認為官僚根本不需要私底下的交情,只要日常業務能正常運作就行了。私人感情往往會妨礙業務執行,能避免就應該避免。


而《隱蔽搜查》最顯而易見的特色,應該就是設計出了龍崎這一位具有風骨的菁英官僚。就像童年玩伴兼同事的伊丹俊太郎所給予他的「怪人」評價,明明就是生存於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警察官僚世界,卻擁有著堪稱日本武士般的壯烈、頑固性格。認為既然身為精英官僚就應該好好帶領社會前進,如有必要犧牲自我保衛國家也理所當然!話說得簡單、說得好聽,但現實社會中實在太難有這樣的人物存在了...俗語說「權力使人腐化」,即便年輕時再有理想,在職位越爬越高後,人變得越來越膽小怕事也是更為常見的。因此,像龍崎這樣一位努力刻苦念書,考進東大到成為特考組警察菁英,成為全國中央組織核心高官後,卻信念始終如一的人物,也難怪雖然乍看下只是個中年大叔,既沒有聰明的頭腦讓他展現推理智慧、也沒有矯健的身手讓他跟犯人搏鬥一番,卻能讓這位「怪人」擺脫傳統窠臼,成為人見人愛的一位罕見「官僚主角」!


大部分讀者在一開始閱讀本作時,應該都會對龍崎的想法感到不太認同。覺得他只是個守舊的頑固大男人,抱持著男人要治理國家、家裡交給女人就好的觀念。也要求兒子不準讀一流私立大學,只准重考拚東大!女兒最好也可以嫁給他以前的上司之子,這對升遷之路與家中經濟都會有幫助等等。然而,越讀下去,卻會越能發現這位主角的與眾不同。他的嚴厲最先來自於對自己的要求,他擁有正義感卻不會不切實際,而是選擇以更高的官僚高度,尋求對組織整體的益處。看似冷漠無情的龍崎,總是以一貫的單純思考路線面對挑戰,卻在這部作品中面臨來自職場與家庭的雙重困難議題!兒子邦彥偷吸毒,他要選擇包庇還是自首?警察廳與警視廳達成共識,要對凶殺案採取「隱蔽」的方式收場,他要選擇勇敢揭破還是沉默以對?這兩個問題成為貫穿全書的謎題,也成就一部相當精彩的警察小說。


有些教育評論家聲稱教育的價值觀應該是啟發孩子的想像力,龍崎對此論點也相當不以為然。人只有在被逼急了的時候,才會發揮真正有意義的想像力。生活過得太安逸的小孩,想像力永遠不會萌芽。何況那些自稱教育評論家的傢伙,在龍崎眼中看來都是輸家。他們沒有能力站在教育的第一線,所以才躲在後頭發表評論。這一點,從那些人的學歷便可以證明。龍崎從沒聽過有哪一個教育評論家是東大畢業的。換句話說,那些人根本沒有真正為考試而努力過。他們不曾真正進入考試的世界之中,卻對考試制度大肆批評。這就跟沒實際打過仗的軍事評論家並無不同。


在嘴上說漂亮話誰不會呢?更何況這是你奮鬥了大半輩子所累積的資產,可能在瞬間敗盡崩潰的時刻!在閱讀到這部份時,今野敏可說是相當成功地吸引住我,情緒隨之上下起伏與擔憂。而由於作者對龍崎的生平描繪足夠詳盡與細膩,讓我們對他的種種觀點有所認同,也因此最後他能夠真正選擇犧牲,並不是憑藉著無腦的熱血衝勁,而是經過詳盡地計算,判斷出這是對大方向最為有利的抉擇,與決定遵守信念的多重結合所做出的決定。這不僅有效地提升了全作的說服力,也是一次精彩的辯證與人生智慧之展現,為全書增添極大的樂趣。也是《隱蔽搜查》與我們目前所看到的許多警察小說與眾不同之處,確實值得一讀!


所謂謀略,在官僚世界裡多半指的是如何察言觀色、見風轉舵。這確實很重要,畢竟在公家機關,保住地位是首要條件。然而龍崎心裡所想的謀略卻不是指這個,而是指如何巧妙地讓巨大組織順利運作。有些人認為這種事交給高層去煩惱就好了,但龍崎並不這麼想。組織是各階層意志的集合體,如果下面的人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就算上面的人有再好的謀略也無法推動。


作為一本扎實的警察小說,畢竟這本篇幅輕薄頗有限,沒辦法詳盡刻畫太多人物,但有主要戲份的人物就可謂是入木三分了。像與龍崎身為小學同學,卻有著莫名恩怨糾葛的警視廳刑事部長伊丹俊太郎表現得就很好,他與龍崎這糾纏多年的情感揪葛超有梗的!多年的誤解,似乎也在伊丹最後的大告白後大和解,我想不知為何散發著淡淡腐味的這兩人之後的相處,會成為系列的一個重要看點。而伊丹也確實具有魅力,在《隱蔽搜查3.5》中,就是由他擔任主角的!


的確,經驗老到的刑警往往瞧不起高級官僚,不明白會議的重要性,話只聽一半,整天只想往外跑。


但也因篇幅有限,我覺得本作的缺點在於其他出場人物的刻劃較為影薄是可惜的。無論是龍崎的直屬上司參事官牛島可以「鹿兒島的薩摩男兒」一語蔽之;或是單純被拿來當個「腐敗無能公務員」樣板的刑事局長坂上;還有龍崎的幾個家人們,描寫都稍嫌太過呆板簡單。又像是被龍崎所輕視,但實際上可能有幾把刷子的大報主編福本,以及本集中的真凶背景,其實都是可以再好好發揮的人物,就這麼沒了,始終給讀者一些意猶未盡的遺憾。只能期待後續幾本續集的補完與發揮。


綜觀全書,我會認為《隱蔽搜查》是一本相當適合推薦給日本警察小說入門讀者閱讀的作品。它對警察組織有著簡單但清楚的介紹;對發生一起事件後,警方內部所必須應對的策略與搜查方式有著一定程度的解說;對於警察與媒體、社會、被害者間的相互關係也有著點到為止、並不複雜的闡述;當然,在基層員警與菁英官僚間的鬥爭等警察議題部分也不缺乏,可以說是面面俱到、即便不夠深入,卻是能讓初學者們對日本警察小說產生興趣與認識,門檻不高(頁少易懂),又能享受到一定樂趣的好作品!我在這次的閱讀體驗中,便終於能順利把警察廳與警視廳的機構該做的事這樣的知識給順利記起來了!非常期待,也許很不容易,但這個系列能順利地持續出版下去。至少本系列目前得到最大獎、也是排行榜上最高名次(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耶!)的《果斷:隱蔽搜查2》能給他出版!獨步加油!!!


受害者家屬的心情絕非外人所想的那麼單純。受害者家屬的最大敵人是記憶。為了與心中的傷痕共存,需要耗費相當大的精神力。據說遇害少女的母親直到現在依然得定期至精神科就診。這次的凶殺案等於是重新挖開受害者家屬心中原本快癒合的傷口。過去種種悲慘回憶將再次湧上心頭。


PS:感謝獨步文化bubu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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