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川浩《鹽之街》 

(評分:7.0)
2003年第十屆電擊小說大賞
九把刀、史丹利、蝴蝶 強力推薦必讀之作



就算整個世界都化為皚皚白鹽……
你們的戀情仍會拯救你們

風化中的鹽柱滿城林立,早已是不變的慣常景象
世界因為鹽害,文明瀕臨瓦解邊緣

剝落或流散在路街旁的鹽粒原都是死屍的一部分
如今人們卻已可以滿不在乎地踩在上面

死亡將至之際,壓抑至今的慾望會如何失控
任何一個不變的明天,都已不再是這世界所能應許

但是──
人們相愛,直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刻

故事發生在整個世界都被鹽給埋沒的「鹽害時代」。

城市一點一點地受到鹽的侵害,文明社會也瀕臨瓦解邊緣。就在即將崩毀的日本東京,有一名男子和少女在一起生活;男子名叫秋庭,而少女則叫做真奈。兩人過著平靜的每一天,而他們平靜的生活卻因與幾位過客相識而逐漸產生變化……

就在某一天,一位突然的訪客來到秋庭和真奈的住處,不但改變了兩人的關係,也牽動了整個世界的命運……
 


一本書要怎麼包裝才會吸引人?我想台灣角川在出版這本作品就是絕妙的展現。首先是只能用「美」這個形容詞來比喻的封面、背面圖片,這第一步就能讓讀者自動地從書架上拿起書來看。接著聰明的是,除了廣告詞,書背就不再做任何劇情介紹,加上有塑膠封套,進一步地讓讀者對本書的好奇度、期待度大增...最後,就是長串的名人推薦與廣告詞作為必殺絕招,那兩句「輕小說,也可以很文學!」 「就算整個世界都化為皚皚白鹽...你們的戀情仍會拯救你們 !」,實在是講得有夠棒,一口氣吸引了好幾類讀者。


一種是普羅輕小說讀者,在秉持著「ㄎㄎ,書櫃都是動漫女生封面的輕小說,趕快拿這本來表現我也有文學氣質~」;一種是被戀情的台詞打動,當作羅曼史小說購下的女性讀者;第三種是被書面質感與作者名氣打動的一般書蟲讀者、如我。(這段純屬瞎扯,請萬勿開罵啊XD)


作者有川浩近年在台灣也迅速竄紅,代表作就是我期待已久的《圖書館戰爭》系列。被稱為日本暢銷新天后的有川浩,更被譽為是繼櫻庭一樹之後,最有機會獲得直木賞的輕小說作家,自然引起我極大的興趣。因而在書店看到本書出版時,即便已經立下「不亂買」推理小說外的文學小說規矩,還是讓我天人交戰極久,不得不說本作設計得實在太漂亮、作者名氣太響亮。雖然最後我還沒買,但是日後在網路書店上一起下單的機率也有95%以上...


也因此,在上週我們一群點放的同班弟兄去逛漢神巨蛋裡的紀伊國屋書店時,家誠買了這本書回來,確實讓我非常開心,他正好還在看我的《鴨川荷爾摩》,於是我迫不及待地跟他借來看~也要感謝他,讀完後讓我慶幸沒有亂花到不喜歡的書錢...XD


輕小說,雖然看的很少、寫過的心得更少,但絕對是我喜好的文類。畢竟,動畫漫畫與輕小說是相輔相成的,商品讓我破費很多的名作動畫《涼宮春日的憂鬱》、《灼眼的夏娜》等,也都是由輕小說改編的。但我蒐集的輕小說更少,許多作品都是看看、笑笑就算了,不常購下珍藏。原因嘛,雖然我許多地方還是很孩子氣,但在讀書方面,也是脫離了某種程度的年齡層。就像已經不容易對少年漫畫感到熱血沸騰、對港漫也感到某種厭倦,除了特別欣賞迷戀其畫風的輕鬆作品(是滴,就是健康好讀物《出包王女》XD),已經不太會買一般漫畫與輕小說了。隨著年歲增長,我也比較喜愛於講述到更多社會現實的、能夠讓我學到更多學問知識的書籍,而不再是一昧沉迷於作者構築幻想世界的內容。


許多輕小說正因是作者自我構築的美好世界,所以我讀不太下去。也許可做個極端的比喻,我現在喜愛的小說,世界是為世界而轉動,人物無力改變一切;而大多輕小說或漫畫,是世界要為主角而轉動,主角的行為可以改變世界與未來。然而事實真有如此簡單?這就見仁見智,如果能夠說服我,我會看得很開心、很熱血,如特攝片的英雄,我總能充分感受到他們的「努力」。基於這個出發點,我對《鹽之街》所表達的觀念,就感到不太爽。


這個故事背景架構在近未來(平行世界)的日本。某天,直徑五百公尺的白色隕石狀物體突然墜落在地球上。立於東京灣上,成為一座詭異的白色高塔。幾乎同一時間,發生了人類變化成鹽柱的詭異現象(一般稱之為「鹽害」),光是日本地區的死亡人數便估計多達八千萬人。文明社會在一瞬間崩潰,劫後餘生的人們逃到農村,過著自給自足的貧乏生活。


故事前半段描寫因鹽害失去家人的高中生小笠原真奈,與救了她後展開同居生活的男子秋庭高範,與他們相遇的周遭人之故事。由於秋庭個性極差,出來第一句話就是要飢腸轆轆且疲倦的男人遼一滾蛋,因此我也以為遼一是男主角。料想不到,後來才會發現成天擺臭臉、態度惡劣、說話總在罵人的秋庭才是讓人恍然大悟的「傲嬌大叔」主角啊。之後就是由這樣彆扭的大叔與真奈進行一段冗長的超緩慢戀愛。(雖然感覺設定上秋庭有點像京極夏彥筆下的京極堂,但是,魅力還是差很多的)


我對這本書讚賞的點有兩個,一是對世界末日的原因寫得有創意、二是將入江這個角色寫得很具魅力,其餘,我認為都僅是普通的程度,沒有激起所謂感動的情緒。世界上的人陸續發生絕症般無藥可治的「鹽害」現象,經由聰明的科學家入江的人體實驗,才解釋原來這是伊種「侵略者」的入侵,被稱為「暗示性形質傳播物質」的那座白色鹽塔,化為大量流星群,躲過全球太空站與衛星的監測,統一墜落在人口眾多的大城市,以結晶的生命體型態讓看見的人類鹽化,從蛋白質化為鹽的物質被同化,一旦人類全被鹽化,地球的主人也就易主了。這一類的侵略者確實令我從未想過,是很新奇的創意。


第二點就是入江慎吾,正如有川浩自己在後記說的,這個角色實在「有夠難寫」,這樣桀傲不遜、我行我素、沒有弱點缺點的危險天才,正因其想法難以捉摸與控制,因此要在故事中表現其個性卻又不失去設定上的原味,非常困難。入江在本篇中的發揮並不多,只擔任威脅秋庭去拯救世界的指揮者。但在本篇後的配角番外篇《如夢幻泡影》裡,就由他擔綱主角,被有錢的少女綁架的故事。本篇裡提到了入江對自己實施人體實驗的看法,與一點過去和家庭的環境,滿有意思,可說是全書裡最精采的一個短篇。


除這兩點外,其餘部分就是很規格式的小說流程。要拯救世界,只要把白色鹽塔炸燬就好,曾是自衛隊最優秀飛行員的秋庭,想當然爾需擔任這個任務。差別在於面對面目視那座塔,很有可能完成任務也化為結晶,因此真奈不想讓他去,但秋庭執意要去。因為:


真奈立場:「世界沒有明天沒關係,如果你要走,那我還要明天作什麼?我寧可世界繼續像現在這樣。說我自私任性也好,但是世界要不是變成現在這樣,我就遇不到秋庭先生了。」


秋庭立場:「妳為什麼不懂?萬一讓妳先死了,我會受不了的!」


對這樣的戀情,有川浩也藉由入江與宣生口中敘述她的理念:
「沒有人會為了單純的拯救世界這樣冠冕堂皇的名義而拚上性命,他之所以拯救世界,其實只是為了拯救她。因為她活在這世界上,因為這世界有她存在。她以外的人們都是閒雜人等,不過是順便得救。他們的戀情救了他們自己,全世界只是跟著沾光而已。」


好吧,也許在他人看來覺得很浪漫動人,不過我是很不認同啦。我不認為所有人都不會為了拯救世界而拚命,我相信所謂的單純的正義感與使命感是存在的。尤其是秋庭這樣具有能力的自衛隊中尉,在面臨滅亡時刻,僅是消極地隱居,得知拯救世界的方法後,動手的原因竟然也只是為了女人...戀愛固然是盲目且自私的,不過也不至於沒有戀愛的話就不拯救世界吧~尤其是拯救世界只是「順便」,世界上只要有妳就好了這種想法,如果世界上真的人人都這樣想,恐怕才真的會滅亡絕種吧。


即便世界污穢黑暗,即便人性自私,還是擁有正義與熱血的人存在。不為了什麼特定理由,只是為了保護美麗的風景、周遭人事物,喜歡這世上的一切而戰鬥,如果世界上沒有這樣單純愚笨的人,都只為了自己或彼此,就真的是個自私且任性的世界了。我們從小不就是這樣被教育長大的嗎?要愛護一花一木,保護自己、親人與週遭的一切。秋庭高範,雖然他應該就算沒有真奈的存在還是會拯救世界,不過在動機與努力程度上,就相差太多了。


在之後番外篇的《旅程的起點》,讓我更是感覺看得無言...雖然礙於輕小說年齡層而硬要把秋庭稱為大叔是不對的(他也才28歲!距離大叔還遠得很吧!誰會叫緋村劍心大叔啊?),不過也是夠成熟的年紀了。但秋庭卻在這篇裡跟真奈大發脾氣:「大妳十歲的男人都有本事拐跑,更年輕的根本是手到擒來!放電也要點到為止啦笨蛋!本來妳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女生根本就不在我的目標內,都是妳太遲鈍,連空域以外的男人都擊墜了還不知道,妳這魔女!跟一個氣到失去理智的人還正經八百的講道理?欠打!討厭鬼,吵架時抓別人語病的女人最討厭!」 這裡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正是所謂「服務讀者的大叔傲嬌魅力全開」嗎?好吧,秋庭粉絲大概會很喜歡,覺得他很可愛,不過倒是把我對他的一點男人的欣賞也擊碎了,這種對話還真是叫人看不下去...至少京極堂大叔絕對不會如此可笑(抹汗)


雖然同樣在講戀愛故事,同樣在說些關於戀愛的道理,但是本書讓我覺得層次實在不夠,流於作者的一廂情願與某程度上的膚淺,比起下一本讀的野島伸司《蘇格蘭警場愛情遊戲》實在有差。我想,這就能夠明白,為什麼《鹽之街》就算是「很文學的輕小說」,卻絕對不是能納入皇冠「大賞」系列的小說了。日本的編輯部其實認定的很準確,該出給什麼年齡層看的書,就是有那樣的標準在。


幸好這本作品僅是作者的處女作,我有理由相信隨後的《空之中》、《海之底》與《圖書館戰爭》能夠更好。導讀裡將《空之中》介紹為「沒有超人力霸王的超人力霸王」,倒是有些令我期待,導讀者應該不會解釋錯意吧,我想看到的自衛隊,希望是更有骨氣與努力的精神~不只是靠戀愛順便拯救地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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