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梓潔《親愛的小孩》  

(評分:7.0)

《父後七日》 劉梓潔醞釀10年第一本短篇小說集!
同名作品即將改編拍成電影!


愛,什麼是愛?
不愛何其殘酷。但說到底,都是自願的……


一個不被愛的女人,有著刮刮樂一般沒輸沒贏的性生活。在愛情裡遭遇無數難堪和挫敗後終於發現,那個親愛的小孩,將是絕望中的小小希望……


她23歲時跑到美國當「代理孕母」,33歲時在婦產科大哭,42歲時拿掉一個小孩。一個悽慘的女人,到底有沒有幸福的可能? 

葉書留下一籃葡萄柚後就離開了老K,此後,老K開始找各種女人回家過夜,但她們最後還是離開了他,為什麼?因為「搞不定」……


馬修說克萊兒是那種所有男人都會喜歡的女人。但細緻美麗又帶點悲傷的克萊兒,為什麼卻總是敗給了愛情?


本書是才女作家劉梓潔耗費十年心血創作的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十個故事充分展現了她得天獨厚的說故事功力,犀利地直搗我們內心深處的情感核心。每一個故事都有如一齣高潮迭起、令人沉陷其中的電影,深深地引起我們的共鳴。讀到最後,我們才終於明白,這不是小說,而是我們藐小而偉大,難堪而坦蕩,荒謬而美麗的愛情! 


沒有想起,不代表忘記,對吧?但那代表記住了嗎?
我只知道,要記住一句話,比記著一個人容易多了。



曾擔任過編輯、記者,以電影《父後七日》聞名於文壇的才女作家劉梓潔,至今出版的作品不多,卻可說是字字珠璣、篇篇精湛。原本只有四千字的散文《父後七日》在獲得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後,花費數年時間改編與拍成電影,於2010年暑假上映。這部詼諧諷刺了殯葬文化、笑談生死觀的作品入圍了當年金馬獎,劉梓潔更一口氣獲得「最佳改編劇本」以及爾後第12屆台北電影獎的「最佳編劇獎」!今年,她所出版的第一本小說集《親愛的小孩》,內容附有十篇短篇小說,從第一篇到最後一篇,創作時間足足相隔十二年!醞釀如此之久的這樣一本短篇集,也確實不負讀者期望,篇篇別具特色、饒富意涵。


劉梓潔喜歡曾來訪台灣的推理大師作家卜洛克筆下的馬修史卡德系列,除了書中有個角色取名叫馬修,也讓某篇故事的女主角提到《行過死蔭之地》、《到墳場的車票》這兩本作品,書中喜愛馬修的女主角也講了這樣一句話:「他會跟我說故事,也會要我講故事給他聽。我會說馬修史卡德的故事,我覺得你和馬修有一部份很像,你們都有一種孤獨的樣子。」字句簡單,卻能道出令人深省、認同的話語,恰恰是《親愛的小孩》整本書帶給我的閱讀感。雖然說她的寫作方式比較特殊,常出現在正統小說中未見的斷句式寫法,也讓閱讀的感覺起來比較零碎、受到影響,卻也可以從中感受到作者的獨特筆觸。


一個人能主動告訴別人自己的故事,代表這個人過去生命一定有做錯一些什麼事,說的過程是一種懺悔。我想它有被記錄的價值也是在於這些犯過的錯。


與《父後七日》相同的是,本作也將親情融入於故事中,成為一個重要的元素。兩者的最大差異大概在前作是描述對父親的親情、本作是陳述女人對小孩的親情。這也可以看出伴隨作者劉梓潔小姐年齡成長後的某種程度思想之變遷。但《親愛的小孩》內容也更增添了不少愛情的風味,無論是苦澀的、甜蜜的,作者在每一篇故事都以一位都會女性為主敘事者,敘述她種種經歷過的、面臨到的愛情。通常這些女性總是遇到些不好的男人、甚至爛透的男人,她們沉淪其中痛苦,最終超脫,找到屬於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或事物。好比表題作<親愛的小孩>中的女主角,努力地四處「借種」,只因看透男人皆不可信賴,靠自己生出一個小孩,全心全意地照料他,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但諷刺地是她卻總等不到,就像有「高人」告訴過她的,等待投胎轉世的孩子靈魂一直跟在每個女人身邊,要感受到「愛」才會願意降生。因此與各個不同國籍男人亂搞的自己,偏偏或許就不是一個讓孩子能夠認同的母親?


小孩這種東西是很玄的,他自己想來的時候,就會想辦法下來。最重要的是爸爸媽媽電光火石結合的那一瞬間,要讓他感覺到愛,他就會願意來了。
是啊,愛。所以當爸爸媽媽在高鐵站旁的荒地胡搞瞎搞,當爸爸拆個套子都要縫兩針媽媽在旁邊笑得像個三八機時,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很不想理我對不對?親愛的小孩。



或許正如同寫推薦序的陳芳明教授所分析的:「劉梓潔這位都會女性,似乎有某種程度的戀父情結,父親的意象若有似無,往往在她的愛情與記憶中浮現。不管是糾纏或纏綿,父親影像揮之不去。」《父後七日》的散文與電影中對於父親的眷戀自不消提,在本作中的數個短篇集,不同女主角間所依戀的、沉淪的對象,都是年長自己多歲的大男人。像是最後一篇<禮物>中的李君娟,22歲就被比她年長20年的男人搞大肚子。這些老少戀重複出現,而年輕女孩從不懂事到成為獨當一面的都會熟女,不僅透露出現實社會的一種扭曲面貌,也讓劉梓潔確立屬於二十一世紀台灣女性之聲的表現。成長後的李君娟在書店的兩性書籍中看到:「愛情之中最令人害怕的,是你已分不清楚睡在你身邊那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但她也要修正,不是最令人害怕,而是「最令人討厭」。一旦討厭的情緒升起來,男人說再多她都覺得是謊話和廢話了。現代女性往往依賴、迷戀於看似強大的男性,卻也似乎總能很快地完成獨立,改變生命的價值觀。


劉梓潔的文字樸實,貼近真實。並能夠以旁觀者的淡漠立場,描述出女主角那種既有著急、也有不屑的各種不同心情。她能夠大方、大膽地描寫性愛,文字並不辛辣或撩撥讀者情慾,卻是極為自然、不矯揉造作。或多或少,男人、女人都能在這些簡單的段落中,對性事更有那麼一點的理解。在她的作品中,不刻意討論,卻也可以讓讀者自行挖掘出,性與愛間的關係是密不可分、還是性愛分離皆無所謂?都會女子們享受性,卻總是無法真正得到童年夢想中的那一種愛情,怎麼回事?「克萊兒自認已有些絕活,例如說含了冰水再幫他含,或塗了泡芙卡士達內餡再讓他舔。但葉要的更多,有次還變出一條奶油,克萊兒玩不起。大概覺得那味道太粗魯濃厚。」


愛?一位假睫毛貼得好長好密的美麗熟女,露出妹妹別天真了的表情,媚然一笑,說:要知道妳愛不愛一個男人,很簡單,就是看妳願不願意吃他的精液。太猛了大姊,這麼說來我一個都沒愛過。有次想玩玩看結果我衝到浴室嘔半天好尷尬。


抑或是從女性的角度切入,讓其實在床上做愛時更注重「性的享受」的男性讀者,嘗試更為理解女性的身體、心理奧妙。女性的身體更為脆弱易碎,也更需要男人溫柔的愛惜。女孩子很容易因為心理的緊張、長年東方人壓抑教育的影響,而無法真正放開,享受所謂的床笫之樂。當男人與自己的女人歡愛時,如果發現對方在痛苦、沒有濕潤,或許也該好好參考一下<失明>這篇作品中的女主角之複雜心思。而<失明>這篇作品,也是曾在2003年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的名作!


跟他做愛的時候她卻一點情慾都沒有,他常說她不夠浪。她卻怎樣都濕不起來。她覺得跟他之間不是情慾。剛開始每一次做愛後,她的陰部都要受苦幾天,先痛,有時候還流血,然後就是癢,像一種過敏,她覺得這是一種潔癖,因為知道這根陰莖不只進入她。有次她正要去電影首映會,為了觀影品質不要被這搔癢難耐破壞,她先到屈臣氏買了止癢軟膏,進場前在廁所裡擦,想著,你正在和別的女人做愛我躲在這裡擦益可膚。


《親愛的小孩》中細膩地描寫都會女子,也同樣擅長描繪男人。在第一個短篇<搞 不定>便透過一段採訪中,將老K這個遊戲人間多年,花叢裡鑽來鑽去的情場老手的故事也好好說了一遍,將這種簡稱為「豬八戒」、「大爛咖」的男人真面目揭開來給女人們瞧瞧,這些在約會前可能有奇怪的藉口離開,實際上是在與另一個女人約會的男人,總有說不完的故事、作不完的美夢、各種感動妳心的花言巧語。在他的「高明」手段下,這篇故事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頭腦單純、下場也最倒楣的女孩宋長安,在被老K騙去私奔、打完炮後自己一個人躺在鄉下漁村的破爛房間裡吸著發霉的空氣,盡量把它美化成是一團團幸福的空氣,正向她包圍過來。最終卻發現自己只是老K被所有女人嫌棄後,最後一個順位的「備胎」!也幸好她還是沒被這男人徹底毀了人生。最諷刺的,莫過於作者也不會讓這種男人落得多好的下場吧。當老K與最後一個女友孟孟穩定下來,論及婚嫁後,他發現自己的真心:「安定,總讓人世俗了起來。老K慢慢領悟,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定,而是不想要俗。所以,很快,他又蠢蠢欲動了。」偏偏在他想開始不安分前,他就再也沒有安分的機會了,報應。只可憐了,其他的女人們。透過這一篇故事,或許也能讓女子們仔細想想,枕邊人的真面目是否並不如自己所想?


老K覺得自己一視同仁,說過的話,再對不同一人說一遍,笑話也是,承諾也是。有些自己離開的人讓他覺得深刻,就變成一個故事對下一個人說。他覺得每一個他都愛,所以沒有特別對不起誰,從來不需要覺得虧欠或愧疚。有些離開就不再回來的人,他也毫不留戀,他知道她是跑去愛別人剛好別人也愛她了。


離開的女孩只在冰箱留下一個葡萄柚。他換冰箱,這個葡萄柚就跟著他換到新的冷凍庫,覆霜積雪,越來越乾,變成一個情感的化石。老K說,這個葡萄柚化石提醒著他,他曾經深深傷害過一個女人。女孩聽了都要揪心肝,想著天地洪荒有朝一日情感不再,這個男人會不會也為我冰上一顆葡萄柚或柳丁,來見證我們曾經愛得轟轟烈烈呢?


盡管杜莎成功地用她從中亞南亞東南亞各國帶回來的藝品,將老K家打造成嬉皮風民族風殖民風,她也無法真正殖民老K的心。



作為作家,劉梓潔同樣擅長描寫深入人心的情境、場景。現代都會人,工作繁忙,心中總有一塊他人無法挖掘的寂寞之處。寂寞無形無色無味,只悄悄存在於心靈深處、或是顯而易見在某些男女的面部表情上。強如乙一這樣的天才作家,能夠出色地以比喻方式,描繪出寂寞的頻率與形狀,而劉梓潔即便在本作中沒有刻意想要描寫這些都會女子的寂寞,卻也已經透過她們的心聲,成功地將其轉達給讀者們。「他站在書店門口,面向馬路,等著什麼,未知的、曖昧的、暫時性的,存在。那身影透露出來的一點點恍惚、茫然、尋覓,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我懂。我也常有那種時候,而我總是什麼都沒等到。」就像是這一種背影可以透露出的茫然,將我們這些汲汲營營於求生的都會人心境,漂亮地書寫了出來。而我們這一些害怕寂寞、渴求慰藉(無論是愛情或親情)的紅男綠女,固然擁有光鮮亮麗的外表,內心卻通常也依舊是脆弱的、無助地、缺乏自信的,需要從他人的身體溫度中,尋覓自我肯定與安慰...


馬修坐低身子,嘆口氣。克萊兒啊,如此明晰靈秀、謹小慎微的美麗女子,何以敗給愛情?面對愛情為何如此狼狽淒惶?
克萊兒想,等下上樓就要寫封信給馬修,就這樣開頭:「不好意思,我今天失態了,謝謝你...」優雅,向來是她維持希望的方式


最後一提的是,在閱讀小說時,我一向滿注重的是作者的幽默功力。固然喜歡看到作者討論到我很注重的社會議題、歷史之謎(所以我到現在還是超愛島田莊司),但如果有遇到像《迷走遊戲》這樣極富娛樂爆笑性的作品也是會格外印象深刻。在本作《親愛的小孩》中,除了對於都會人的深層描述,自然也還是有一些可以展現出作者獨具幽默感的天外一筆。而且劉梓潔也將之運用於禁忌話題,開發出幾句讓我忍俊不住的黃色笑話,最後也分享給朋友們一讀。


Mori的強項是從面相看雞相。他說如果硬度一定的話,老外通常較長,硬度也就分散了,軟得快。我想這句話的普及版是:有一好沒兩好,適用於人生所有事情。


有次看伍迪艾倫的電影,主角照例是個喋喋不休的老頭,裡面有句台詞說:「我上一次進入女人的身體是去參觀自由女神像。」李君娟想,她那七年也可以照樣造句一下:「上次塞滿我陰道的大傢伙是一個三千四百公克的寶寶。」



PS:感謝皇冠文化馬小姐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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