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賓娜.貝爾曼《潛進世界中心的我》  


(評分:7.5)


真的能夠這樣活著嗎?
我身在三百六十度的海洋和太陽的中間,內心這麼想著。

想要更快樂的話,就往一個自己想像中的現實前進吧。

她是與眾不同小姐,有著驚人的記憶力、理解力與專注力,是個大腦百分之十是天才的自閉症女孩。她的夢想是,打造一座沒有飢餓、恐懼、危險,脫離殘忍陰影的鮪魚樂園。

我原本打算自殺。

我穿上潛水衣,往後仰,翻進水裡,穿過表層土耳其藍的海水,第二層的綠色海水,再穿過了碧藍色海水,抵達深藍色的海水層。

一句話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這個聲音很快地和我心臟的噗通噗通聲混合在一起。

凱倫有一點不一樣。

遠從加州柏克萊回到家鄉的伊莎貝發現她時,一副乾瘦的模樣,在海水裡有如活魚般穿梭自如,卻不會說話,老是不穿衣服,肚子餓就抓起濕答答的沙子來吃。伊莎貝將她洗刷了一番,剃光了頭髮,剪齊了指甲。她認定這個傻傻的野東西是過世姊姊留下的女兒,也是墨西哥首屈一指的鮪魚公司「安慰鮪魚工廠」的唯一繼承人。於是,她一肩扛起把她改造成人類的重責大任。

「凱倫,聽好這點,而且永遠不要忘記。千萬不要讓任何人說妳智能不足。妳不是智能不足,妳只是與眾不同。了解了嗎?凱倫?」在阿姨的愛及悉心教導下,患有自閉症的天才凱倫展開了她神奇的一生,證明了她果真與眾不同,有著驚人的記憶力、理解力與專注力,熱愛大自然、熱愛海洋與動物的她,卻必須學習經營有如屠宰事業的工廠。凱倫不但把家傳的遠洋捕鮪魚事業發展得有聲有色,並研發出更環保、更人道的捕殺鮪魚的方法,一時成為全球企業追捧的對象,卻引來激進環保人士的不滿,欲置她於死地。凱倫是否能夠完成她的夢想,打造出一座沒有飢餓、恐懼、危險,脫離殘忍陰影的鮪魚樂園?

這是墨西哥得獎劇作家、記者和詩人莎賓娜.貝爾曼令人驚艷的初試啼聲之作,《潛進世界中心的我》是本細膩而深刻的小說,筆觸輕柔,口吻尖銳,以幽默的態度探討自閉症人格、海洋生態、環境保護和商場炎涼,敘述一個原本不會說話的自閉症女孩如何變成馳騁商場的女強人。全書帶著淡淡的、海水般的鹹味,每讀一段,嚥一口口水,你的內心裡將湧起一種難以言語的氛圍,彷彿整顆心溫暖了起來。請細細的品味。


「我思,故我在。」這句話,讓我訝異地合不攏嘴,因為真的是難以置信。只要有一雙眼睛。就能看到所有存在的東西,應該是先有存在,才有其他東西的。
可是這位哲學家並不這樣認為,他只是寫出人類自以為的東西。說什麼他們是先思考,然後才存在的。
更糟的還在後頭。人類全都相信自己事先思考再存在,他們認為所有沒有思考的東西都不存在。所以它們落得只是人類的貨品,食物,或風景。
到底是誰跟人類保證,思考是宇宙最重要的行為呢?又是誰跟人類保證,思考的行為區分了萬物是高等還是低等?
我不一樣,我永遠忘不了自己是先存在,才費盡千辛萬苦學會思考。
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一件事實。我先存在,然後有時候,除非真的有需要,我才會很吃力地思考。
這是我跟人類的距離。



得獎劇作家、記者和詩人莎賓娜˙貝爾曼是當代墨西哥家喻戶曉的人物,《潛進世界中心的我》是她的第一本小說作品。她表示說,發現人生就快走到盡頭,抵達那兒之前,希望能掙脫從十二歲青少年開始困住自己的那圈泡泡,一遍又一遍檢視人類、國家和人際的關係的歷史。貝爾曼搭乘漁船,在外漂泊一個月,學會潛水。潛水時,每一口吸進肺裡的氧氣都是彌足珍貴的禮物。玻璃罩外的景色是那樣美不勝收,在海水她得到動筆寫小說的靈感,書中角色在離開水中剎那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就讓她聯想到了自閉症的感受。


於是,貝爾曼依據跟智能障礙朋友相處的經驗著手寫小說,創造出這位被西班牙名作家安娜˙馬利亞˙馬杜特讚嘆為:「偷了我的心。她叛逆、不解世事、才華洋溢。這是一篇探討自由和與眾不同的令人難忘故事。」的獨特女主角凱倫。凱倫生於墨西哥的海港馬特薩蘭市,她天生擁有智能障礙,被生母慘無人道地囚禁與虐待。當她一生的貴人救主伊莎貝阿姨出現後,面對這個不懂得說話與文字,只會吵鬧與吃沙子的姪女,決定付出一輩子的頑強毅力與愛心,為被他人稱為「這個東西」的凱倫重生!


老實說,原本對本作並沒有抱持很大的興趣與期待,打算用較為速讀的方式解決掉這本書,但著實是太小看它與看走眼了!《潛進世界中心的我》那種讀來相當舒服、又永遠不知道女主角凱倫會怎麼樣踏出下一步的奇妙神祕氛圍,讓我是在週日的凌晨邊看球邊忍不住把它熬夜一口氣讀完。貝爾曼的文字表現非常成熟,而她所創造出的凱倫其顛覆於我們「正常人類」的種種思考與反問,更是非常有趣。貝爾曼要揣摩出自閉症患者的角度來寫作很不容易,必須先拿掉自己慣用的語言,剝除形容詞和修辭技法,回歸最簡單的狀態。
而她更如同書中伊莎貝阿姨鼓勵凱倫說的,告訴大家自閉兒族群並不是智能不足,而是與眾不同!我們應該要挖掘出他們與眾不同的天份,而不是將焦點擺在他們的不足上。如果他們可以連續八小時不停地彈奏鋼琴,這可是天賦,不該強迫他們與一般人一樣!


歷史上許多名人,如牛頓、貝多芬、愛因斯坦、康德、達爾文、卓別林,都是自閉症患者,各自擁有某方面的天賦異秉。因此,這位被診斷擁有高功能自閉症,卻也擁有超強記憶力、理解力、專注力,一部分為天才的「與眾不同女孩」,慢慢地與周遭環境、學校、人類等各種元素進行著學習,以她的眼光看著這個愚蠢且矛盾的世界。以超乎想像的方式,逐漸成為商場女強人,發展出鮪魚自然生產的海洋養殖場,成為世界上的名人富豪。但對讀者而言,直到最後,凱倫的思考邏輯都不是我們能夠明白與理解的。誰能想像,她面對可算是生命中貴人,只要巴結與奉迎的話,榮華富貴就能享之不盡的對象漢廷頓博士與古德先生,可以如此豪氣、瀟灑地把他們狠揍一頓或是丟進海裡?而以然功成名就後,她竟然選擇宛如大慈善家似的放棄營利事業,終生保護鮪魚?


這是我跟阿姨很不一樣的地方:她認為文字代表世界萬物,我卻覺得文字是屬於聲音的一部分,世界萬物的存在,並不需要文字。


如果人類不要使用比喻的話,世界有多美好啊。或者別拐彎抹角。
比喻:說出某個東西,其實另指其他東西。
拐彎抹角:用小事來掩飾大事;或者拿美麗的事物來包裝醜陋的事物。
舉個例來說,教導屠宰動物方法的學科,叫作「肉品工業(入門概念)」
舉個例來說,學習屠宰動物或販賣牠們或販賣切成塊的牠們(皮、內臟、眼角膜、蹄、毛髮、牙齒、分泌腺)來賺錢的課程,叫作「動物經濟產業學」。



這就是凱倫,一個最純真、或許最不像人類,卻又比誰還要接近於大自然、動物的純真人類。如同她碎碎念不止地,對哲學家笛卡兒的諷刺,到於字裡行間不著痕跡卻又透徹有力的人類世界諷刺,凱倫為我們開啟了另一片的視野,告訴我們以不同的方式思考,可以讓世界更為美好與單純的樂趣。她對於笛卡兒與達爾文的觀感與評價,是不是讓我們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每當凱倫學習到新知,讀者與她一同感受喜悅。每當凱倫感受悲傷與不解,讀者也能感同身受地為她的與眾不同所默哀。她不做作虛偽,不馬屁奉承,因為她曾經是個沒辦法正常思考,吃著海砂的「東西」,所以即便她爬上了商業帝國的頂端,還是不害怕失去一切。當與生命中最重要的伊莎貝阿姨告別後,她做出了此生最後的重大決定。直到最後,都還是讓我們無法摸透的凱倫,我們也不能用大慈善家這些世俗的稱謂來稱呼她,卻還是非常著迷與喜愛純真、自由的她,不是嗎?


正如同貝爾曼以凱倫的觀點在書中不斷表達出的,以「泡泡」這個意象,像凱倫潛水於深海中,在一個個的泡泡中觀看世界,表現出自閉族群們那種生活在「泡泡」中的思考方式;以及正常人也同樣被包在名為「語言」的泡泡裏面,相互欺瞞過活。而對於彼此來看,都認為彼此是那樣地可笑與不能理解!人類本身就是宇宙中一個難解的奧秘,彼此之間互相難以理解,正也因此而產生出許多糾紛,甚至戰爭。作者透過凱倫的觀念,讓我們去除思想的包袱,可以更單純地看待更多事物,也可以因此活得更為快樂。


我好喜歡這個字:OK。這個字源自十九世紀的美國內戰。當時如果遇到當天沒人戰死,將軍們就會在他們的戰爭消息報告上寫下這個字。OK是無人傷亡(0 killed)的意思。


他的商品的材料,在中國生產和剪裁,在菲律賓組裝,因為菲律賓女人有雙世界上最廉價的巧手,包裝盒在米蘭製作,因為義大利人最擅長把便宜的小玩意兒包裝成高級品,至於廣告是在倫敦作的,那裏人才濟濟,知道怎麼把蠢東西泡在福馬林玻璃罐裡,打著前衛藝術(???)的名號,然後賣給你,而且東西在世界上五十萬間的百貨商店販售。



《潛進世界中心的我》中,除了獨樹一格的主角設定,在各式各樣的雜學中,如「OK」的由來、商場上的鬥爭與成功模式,以及描寫各個世界景觀與人文特色的美麗時,都非常地入味,也讓我是讀得津津有味、不忍釋卷,從中吸收到許多有趣的豆知識。這絕對是一本出乎意料好看的書,值得推薦給大家一讀。


PS:感謝大塊文化提供本次試讀機會!!~希望下次能中選推理相關的小說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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