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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佳苗《白雪公主殺人事件》  湊 かなえ《白ゆき姫殺人事件》  

(評分:7.5)

 

原名:《白ゆき姫殺人事件》(2012)

 

女人之間的「惡意」,

連男人也膽寒……

 

日本口碑熱賣直逼90萬冊!榮登日販暢銷排行榜第一名!

日本《達文西》雜誌讀者票選本月讀過最有趣的書第一名!

改編同名電影,井上真央、綾野剛主演,7/18心機上映!

 

茶水間的八卦漸漸失控,

誰說的是真話?誰又只是為了自抬身價?

女人的那些假笑、偽裝背後,

原來,每一步都是殺機……

 

知名化妝品公司美女職員三木典子的屍體在樹林裡被發現,她身中數十刀,還被淋上汽油燒成焦屍。典子的容貌姣好,宛如「白雪公主」一樣,一向是眾人追求的對象,到底是誰對她有這麼深的仇恨?

大家將懷疑的眼光指向與典子同期進入公司的城野美姬,認為長相平凡的她可能因為嫉妒典子的美貌才痛下殺手。而隨著「魔女」美姬失蹤,各種小道消息不斷擴散,網路熱烈討論,媒體持續報導,這場女人之間的「八卦」也逐漸脫序……

只有女人,才能夠看穿女人!「黑暗系小說女王」湊佳苗透過美姬同事、同學、家人、鄰居等多重觀點的證言,逐步揭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更在書末特別收錄事件的相關報導,深刻呈現媒體操弄的可怕,字裡行間隱隱透現的惡意,久久揮之不去。湊佳苗不愧是湊佳苗,她筆下的人心和人性,依然深具魅力!

 

 

在三月份撰寫完《母性》的推薦序後,很快就再讀到了這本皇冠的湊佳苗新書《白雪公主殺人事件》。這是湊佳苗在2012年七月出版的作品,從2008年出道以來,湊維持著一年出版兩至三本作品的穩定產量,台灣也持續穩定代理進來,確實是推理迷之福。目前我們尚未出版的《望鄉》與《高校入試》已確定由皇冠和台灣東販拿下版權,而2014年她也新推出了《睡在豆子上》與《山女日記》兩本作品,將生平的創作單行本累積至十六本大關。

 

湊佳苗一向被部分讀者詬病的是她的敘事方式千篇一律,像是一招半式闖江湖,看多了會膩之類。但我們也要知道,日本出版社的編輯與讀者們不是傻子,靠著一本代表作《告白》就會給予湊「無限開火權」,職業作家更不是當上後、就能輕易穩住江湖地位的。能夠正式出版發售、以及代理到不同國家的小說不可能粗製濫造!相反的,我更能從持續閱讀每一本作品的過程中發掘湊佳苗在擅長的各個視角自我表述中,隱藏在字裡行間的秘密與企圖,在表象的不變中尋找她那更顯細膩的心思與技法,更彰顯出獨闢蹊徑的趣致。

 

典子姊並非只有外在美而已,白雪公主和灰姑娘這些童話中的公主,不是個個都心地善良嗎?雖然大部分人從小都聽這些故事長大,但為什麼長大之後,都認定在現實生活中,漂亮的人個性都很差呢?

 

男生不會這樣?你太天真了。畢竟打打鬧鬧,推下堤防後笑笑就算了的時代早就結束了。看我們公司那些男人,就覺得嫉妒這兩個字的偏旁應該從女字改成男字。雖然在茶水室聊八卦的都是女職員,但能夠把不滿說出口,心理狀態還算是健全的。男人根本沒有勇氣在人前說壞話,只能在網路上匿名攻擊別人。

 

湊佳苗在每一本作品中都會設定明確的主題,將其發揮極致。《白雪公主殺人事件》選定的就是著名童話「白雪公主」改造版、現代媒體暴力的恐怖、以及網路文化之不負責任的重大影響力。容貌美麗、性格良好、父親還是政府機要的「白富美」三木典子,是日出化妝品公司內最受歡迎的招牌職員,卻在某一天以身中多刀加上焚屍的悲慘方式死去。看似完美沒有缺點的「天之嬌女」究竟跟誰有如此不共戴天之仇?

 

「城野」這個姓氏是城堡的城,加上原野的野字,「城野美姬」就是城堡內的美麗公主的意思,這個名字不是很有童話世界的感覺嗎?

白雪公主殺了白雪公主嗎?

這位S小姐的本名令人聯想到白雪公主

 

透過三木典子的同事/後輩狩野里沙子、滿島榮美兩個女人的訪談記錄,包含書中的媒體、社會大眾,都將頭號嫌疑犯指向了與典子同期進入公司,卻因長相平凡、性格也不突出而飽受公司其他人忽視的城野美姬身上。狩野與滿島指證歷歷,美姬很可能因為心愛的男朋友被典子搶走,加上長年來被打壓的嫉妒心理一口氣爆發出來,而選擇殺害對方。死者的外型個性、嫌犯的名字,加上這間日出化妝品的招牌商品就是一種使用了米粉製作的洗面皂「白雪」,這讓這起原本被警方稱為「時雨谷粉領族命案」不知不覺被網友更名為貨真價實的「白雪公主殺人事件」,成為時下最火熱的聳動話題,被大篇幅報導與討論著。美姬在命案發生後隨即向公司請假、下落不明,而且典子的皮夾掉在她遺棄的自用汽車上,也更加深了她是兇手的可能性。

 

城野姊不僅不會生氣,她的喜怒哀樂之類的感情表達也很淡薄。我從來沒有看過她大笑,也沒看過她流淚,更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假日邀她去看電影,她也說不太認識那個演員而拒絕我;即使邀她去熱門的餐廳吃午餐,她也說她帶了便當,婉拒我的邀請。她在這方面很無趣,我甚至懷疑她根本沒有興趣愛好。但是我現在覺得,越是這種人,搞不好越容易鑽牛角尖。

 

小時候美姬和好友夕子在明神廟那邊玩火,小廟全都燒了,周圍的樹木也都燒了起來,差一點釀成重大火災。雖然她們兩個人都認了錯,但問她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時,她們死也不開口。

 

做人低調、從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城野美姬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由於她在這間公司沒有真正交心的朋友,也造成眾說紛紜,我們可以看到透過前兩章的兩位後輩、以及第四章中她小時候居住故鄉的「當地居民」描述,她成為殺害公主的「巫婆」、「魔女」。鄰居阿姨張牙舞爪地強調她有詛咒的魔力!而過去的老同學也挖出過往三年B班的各類排行榜,當時城野美姬是「可能犯罪的人」排行榜上的第二名!這些以前與她笑著打招呼的同鄉原來心裡面是這樣看她的…她所引發的不明火災又隱藏著什麼樣的原因呢?

 

美姬:「在網路上公布我名字的另有其人,公布姓氏和全名的意義完全不同,而且,留言的方式很卑鄙。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支持我,卻公佈我的全名,還公佈了我的個人資料,乾脆直接說我是殺人兇手還比較痛快…我越來越不了解自己的過去。我曾經被人欺負嗎?我是很愛記仇、讓人噁心的女人嗎?我有詛咒的魔力嗎?中學和高中的同學都討厭我嗎?我從來沒有好朋友嗎?記憶中的過去,和別人記憶中的過去,到底孰真孰假?」

 

在前四章透過美姬的各個關係人口中,包含她老家跟著懺悔的父母在內,讀者內心的不解與期待度也提升至頂點。畢竟每個人說的話都不同,對於美姬的為人評價也差異甚大,媒體大肆報導揣測的「平成魔女」真實內心,要直到第五章的「當事人」自白才能一窺全貌。然而,在她這段絕望的告白中,除了逐步揭曉充滿卑鄙惡意的各項事實,卻也不禁讓讀者又產生一些疑惑,為什麼美姬對於看過報導的感想,與先前某些當事人的採訪內容是相斥的呢?為她說話的大學同學,怎麼變成了虛假的友情?這一切的一切,終究要在最終章的「時雨谷粉領族命案相關資料」中,以事件發生前後的社群網站對話、《太陽周刊》與各大報紙的報導全文、「白雪公主」的部落格內容等完整記錄,才能真相大白,並徹底顯現湊佳苗在這本作品所要傳達的核心主旨。我這次特別放上的本作日本文庫版的封面,亦畫龍點睛地道出了這項涵義。

 

我相信寫這篇報導的記者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想要移動缺乏失去意識的成年人是一項重體力工作,總之重得超乎想像。我們兩人只是把瘦弱的女生搬動三公尺,小天就跌倒了兩次。她根本不可能和三木典子小姐兩個人單獨去雜木林。

 

寫這篇報導的記者是不是無法從整體看事情?只是從整體中挑選有趣的、聳動的內容,帶著戲謔的心情,呈現出和事實完全不同的面貌,認為這樣可以吸引更多讀者。還是記者被別人識破是這種人,巧妙地加以誘導利用了?

 

正因為我自己也是新聞系出身、做過記者、對這一行生態有更深入理解的媒體人,對這本作品的主題感受格外之深。媒體亂象莫過於此!雖然八卦雜誌的報導本來就不可信,但它會造成的影響力依舊無遠弗屆。貫穿前四章節訪問所有對象的「第二人稱」記者赤星雄治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透過其他人的言語,我們大概能知道他寫了糟糕的報導。也直至最終章,才發現原來這些不負責任的文章是如此惡劣!大環境不景氣,新聞業也維持辛苦,記者們需要自己拉業務幫所屬媒體賺取廣告收入、而赤星這種簽約記者,更必須靠一篇「決定性的報導」來提振知名度與拉抬身價。然而如果為了紅,捨棄做人應有的道德價值、更徹底忽視職業操守,那這樣骯髒的作為,注定該遭受報應。相信他在《太陽周刊》那種譁眾取寵的說故事方式,也讓很多台灣讀者感到熟悉的既視感吧。這不僅是媒體指導辦案,更叫做媒體噬人...!

 

RED_STAR:我只是受僱幫人寫文章的寫手,找我麻煩根本沒用。有意見的話,可以去成立支持兇嫌的網站,在那裡解釋清楚,或是蒐集線索,或是寫激勵的話都悉聽尊便。這樣嫌犯看了也比較爽吧?各位偽善者!!

 

即便對錯分明,我們也能從終章收錄的「曼瑪羅社群網站」的每個匿名帳號討論中,一一還原那些帳號背後的臉孔。這也是湊佳苗將她那種「各自表述真心話」的寫作模式另一項可能性的發揮,也增加了趣味度。藉由這些從案發起始到真兇現形的網路交流裡,我們又一次見證到不負責任的八卦文化就是造就悲劇的幫兇。罪魁禍首的赤星打死不低頭,拿著記者身分當作免死金牌固然叫人作嘔。但那些隱姓埋名躲在電腦螢幕後,只為了滿足一己好奇心而鼓勵、幫赤星打氣與開脫的人們同樣罪無可赦!當讀者為醜惡的現實震撼之餘,亦須重新檢視、重視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人云即云,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點燃悲劇的引信之一!在社會氛圍普遍「造反有理」的情況下,更需謹言慎行。至於媒體人更不消說,自律、傳達正確的觀念,絕對是第一要務!當一間媒體的名字像書中的《太陽周刊》一樣成為「不可信」的同義詞,是多麼可悲的事情。一不留意,毀掉的可是無辜者的終生!

 

記者不能透露採訪來源?為什麼?你有義務保護消息來源?那即使對方胡說八道,也無法追究任何責任嗎?難怪大家都信口雌黃,亂說一通,心情一定很暢快吧!結果你們這些記者沒有確認這些內容的真實性,就用報導的方式寫出來,在全國發行,藉此大撈一票,這樣賺錢可真輕鬆啊!因為版面的關係,所以會適度進行編輯和修改?這就是捏造吧?你怎麼不說話?如果以為無法透露採訪對象,會適度進行修改這種方式行得通,我也可以寫報導啊!

 

小茜是把我推向章魚人生的始作俑者。小學一年級剛開學不久,還沒有學片假名和漢字,她竟然在大家面前說:「夕子的夕和片假名的『ta』雖然長得一樣,但大家不能叫她ta-ko(章魚)喲。」這根本是在慫恿大家叫我章魚嘛。那些笨小孩根本還不認識漢字和片假名,覺得很好玩,就開始叫我章魚章魚,連班導師也這樣叫。我盡可能每天都去學校,但即使到了高年級,其他同學不僅沒有停止欺負我,反而變本加厲。男生囔囔著找到章魚腳了,伸手摸我的胸部,有時候甚至一群人圍著我,趴光我的衣服亂摸,說要找另外兩隻章魚腳去了哪裡。

 

《白雪公主殺人事件》的情節同樣環繞著「霸凌」這個主題,美姬的童年玩伴夕子擁有動人美貌卻在嫉妒者小茜的心機下淪為同窗的欺負、侵犯玩物,最後連學校也讀不完而變成足不出戶的家裡蹲;日出化妝品中女人們的爾虞我詐更是教人大開眼界,原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如此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女人可以為了一件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此拚命陷害他人!這些自私、不要臉、勾心鬥角的行為長期累積下來,成為殘酷殺人的動機來源,讀者大嘆可怖之餘,也不免讚嘆這樣的寫照就像發生在你我周遭般的貼近,將這些無處不在的「婊子」描繪得如此精闢,實乃湊佳苗「黑暗系小說」之長的又一次成功體現。

 

如果零食全部都被偷走也就罷了,可以大發雷霆,說自己的東西被偷了,但有時候冰淇淋被吃掉一口,或是水果果凍上的水果被吃掉,只剩下被搗得爛糊糊的果凍,這種時候就不是生氣,反而覺得很可怕吧?之後,小偷開始偷大家抽屜裡的東西。起初是食物遭殃,漸漸開始擴及到文具。像是只有粉紅色的便利貼被偷,或是自動鉛筆裡的筆芯被拿走了。

 

我們部門的人都發現,雖然每個同事表面看起來很正常,但有一個人的行為不正常,只是大家都不去理會,這種態度才會培養出怪獸。

 

一連串圍繞著殘酷命案的謎團,包含公司內甜點、文具總是異常消失的偷竊事件,在最後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就推理小說的角度而言,本作「首尾相應」的方式讓我感到滿意,雖然追查過程欠缺,但至少做到了意外性這一欄。湊佳苗以類似克莉絲蒂的手法,將真相隱藏在關係人的秘密之中,也巧妙、有點奸詐地誤導了讀者的推論方向。整體來看,這部作品為追求符合主旨,刻意塑造的角色性格斧鑿痕跡過深、推理水準亦不足夠,但我還是欣賞她對於「現代白雪公主」的這個刻劃:誰是公主?誰是魔女?加害者與受害者間的模糊定義,還有現代都市冷漠現象的反射,都成為《白雪公主殺人事件》的魅力之源。兇手那一句:「既然想當白雪公主,就吃毒蘋果去死吧!」多麼鏗鏘有力!

 

像你這種只會湊熱鬧的人,一輩子也無法了解被害者的心情、加害者的心情,以及被捲入事件中的人的心情!

 

《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在日本亞馬遜網路書店上獲得的成績是平均三顆星,只給一星的讀者甚至還是最多的,也顯現出日本推理小說界生存之不易啊。然而微妙的是,評價始終不會影響湊佳苗作品的影視化改編。本作的電影版正好會在這個月在台上映,雖說明年的新大河劇主角井上真央本身也漂亮到好像與「相貌平庸」的城野美姬不太搭?但看了看相關劇照,感覺上井上還是有點在扮醜,去跟白雪公主菜菜緒作為區分,所以倒也不用太擔心。湊佳苗的影像化作品往往拍得都很不錯看,就讓我們期待這部電影也能做出佳績吧!最後,也要再度稱讚譯者綿羊小姐的功力,在網路對話的文字中用上了「洗洗睡」、「你有事嗎」、「已哭」這些台灣讀者習慣使用的語彙,讓這本書的好讀程度、親切感又是大幅升級了呢,真不愧是名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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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皇冠文化胡小姐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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