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堯《怪物們的迷宮》  

 

(評分:7.5)

 

「盆城,位於島國北隅,臺北城的平行世界,光明與黑暗共生的21世紀,是我每天生活的城市……盆城是我的夢想、我的墜落,同時也是我豢養怪物的迷宮城廓。

這座城有一座巨大的黑洞,深不可測的黑洞是一間巨大的迷宮。

我聽見了,你的聲音從迷宮的深處傳出來……」

在殘酷夜幕下,盆城中的靈魂,是一隻又一隻的駭人怪物,猙獰而貪婪。

究竟,誰創造了怪物?怪物從何而來,又躲匿何處?

我們能否在怪物橫行的迷宮邊界,安然倖存?

 

城市中的捷運站爆炸攻擊事件、惡德詐欺詭術、海生館的毒殺謎題、城郊魔山的殺人奇案――四座不可思議的妄想謎宮,四篇推理小說懸疑連作,驚悚通往當代惡魔棲息的城市異界。

 

【夢魘犬】――慾望 vs.金錢

平凡的盆城男子,安分守己度過平常的人生,卻目睹恐怖畫面,最終一步步踏入惡獸的陷阱!他能否逃離萬劫不復的噩夢深淵?

【惡鬼】――貪念 vs. 親情

惡徒在盆城的捷運站引爆炸彈!與撲朔迷離的綁架案有何牽連?追蹤爆炸案的刑警是否能抓住幕後兇手?究竟,城中的惡鬼從何而來?

【姆指珊瑚】――畸愛vs. 謀殺

盆城的海洋生物教育館中,夜宿女子意外身亡,活動團員都有謀殺嫌疑,究竟兇手是誰?在愛情的追逐遊戲裡,誰能存活?

【山魔的微笑】――絕望 vs. 惡念

為了欣賞瀑布美景,四名男女前往城郊深山,導遊男子竟遭謀殺!山魔的作祟,是來自人間地獄的終極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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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敬堯也許久了,當初竟是透過我在廣告公司的同事介紹呢。後來經過一些交流,也很榮幸地得到他的邀請成為第一本出版小說《幻之港──塗角窟異夢錄》的推薦人之一。真是不好意思一直還沒有時間補完該作書評,但後來那本作品的亮眼成績應該是文壇內人人皆知了,優美的文筆與刻劃入微的台灣史觀讓他一躍成為青年作家中的佼佼者,作品也賣出不錯的成績,更被推薦到國外去。而我當時覺得最新奇的,莫過於他是純文學界出身,卻始終不吝於表達對大眾小說──推理小說的熱愛。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對於台灣推理小說史的認真看待,是大部分學界人士、一般大眾作不到的。後來我也曾主動介紹前輩既晴與他認識交流,並在敬堯的詢問下,引介他加入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短短時日,敬堯作到許多用心推廣台灣推理文化與作家的事情,包含在《聯合文學》的專欄上介紹到既晴與林斯諺,讓我發自內心地感動,有這麼一位才華洋溢卻毫無架子、地位不斷攀高卻依舊誠懇待人的好作家,真是為各自為政、勾心鬥角的台灣推理圈注入一股清流!

 

這次由於我在秀威作的六月主打推理:舟動《慧能的柴刀──靈術師偵探系列》早早就與敬堯的新書敲定跨界合作對談,也把握了休假時間讀完,並趕快寫下書評紀錄。這本《怪物們的迷宮》也是氣勢相當強,九歌作了很美也有氣氛的封面,而本作也繼《幻之港──塗角窟異夢錄》之後再度入選了博客來該月選書(唉其他台推都不被看上眼),更大手筆作了七百本的博客來獨家限量簽名書販售,一時間也在暢銷榜上盤據,可見得通路對於作家聲勢持續攀升的敬堯作品之重視。《怪物們的迷宮》是以台北城為背景的短篇集,共收錄〈夏之章:夢魘犬〉、〈秋之章:惡鬼〉、〈冬之章:姆指珊瑚〉、〈春之章:山魔的微笑〉四篇作品。而除了〈夢魘犬〉曾刊登於2014年的《幼獅文藝》青年作家類型文學平臺是舊作外,其他三篇都是全新創作的作品。

 

P.30老套的電話詐騙,老套的中獎通知,老套的假法律顧問,老套的稅款補繳,老套的老套,老套到連八歲的小孩子也能撥電話身體力行去詐欺他人的話術,努力為自己賺取零用錢。

老套到無話可說。

擔任建築工人的父親名下帳戶,幾乎八成的存款不翼而飛。

 

P.77今年初,一場大事件卻讓盆城的人們頓時成了驚弓之鳥,開始害怕搭乘大眾交通工具。

那時,有惡徒在「營建署大樓站」的地下月台安放爆裂炸彈,爆炸時間是清晨五點三十分左右,距離首班車六點發車還有一段時間。儘管人潮尚未聚集,但爆炸的凶猛衝擊,依然波及了路過民眾,造成了二死三十五傷的流血重大慘劇,捷運線行控中心趕忙啟動災害應變措施,電聯車也停駛此站。慘烈的災禍引發人心惶惶,也讓國內的股市行情劇烈震盪……

從此,營建署大樓站關閉了將近十個月。

 

與主走歷史、奇幻風格的《幻之港──塗角窟異夢錄》不同,《怪物們的迷宮》從一開始敬堯就告訴我會是推理作品,也確實是推理懸疑短篇集。本作的四個事件都是貨真價實的犯罪:詐欺、綁架、捷運恐攻、密室毒殺、搶劫.…..儼然景緻豐富的犯罪風俗圖。而我認為全書的最大強項,更在於「在地性」與「台灣味」的把持。先前在作公司計畫時開的會議中,其實我們與一群作家(當然,敬堯就在裡面)不斷再討論的,什麼是台灣人的精神與台灣特有的犯罪模式?其中一大關鍵就已經在本作中所出現了。這也是我不斷希望旗下作者調整的地方,在翻譯書全面口碑勝過本土作品的情況下,到底有什麼特色是我們獨有的?什麼是歪果仁無法複製、無法取代我們的創作特徵?在主打二十一世紀本格的島田獎作品於市場上滑鐵盧後,打從骨子裡的、非表面的本土化是絕對勢在必得。近來好評連連的沙棠《沙瑪基的惡靈》成為最好的案例之一,而舟動《慧能的柴刀──靈術師偵探系列》亦肯定開啟本土推理新的境界。《怪物們的迷宮》的「在地化」之努力,亦肯定值得特別一書。

 

P.28馬克看準了城裡人的惡劣本性,所以總是拍攝了一系列低級趣味的影片放上網路,像是對路人惡作劇、扮鬼嚇人等等亂七八糟的拍攝主題。沒想到放上視聽網站之後,他竟然因此一炮而紅,許多廣告商紛紛找上門,讓他著實賺了一票。

 

P.69 遛狗大嬸一邊講手機、一邊吆喝臘腸狗別亂舔地上殘渣,公園前幾名國中學生正在玩PSP遊戲機,情侶依偎在對方懷中說悄悄話,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身旁躁急不安、彷彿正捨命奔馳的怪異女子――所謂平凡的城市,便是每個人都埋首於自我的世界,安安分分護衛著各自位置,嚴守彼此城池的界線。

秩序來自於冷漠,是盆城不成文的禮貌,在視而不見的潛規則馴化下,每人只要專心扮演適當的角色,便足夠了。

 

P.84 報導尤其攻擊捷運警察隊的編制,人員過於短缺,就算捷運站發生刑事案件,也因為捷運警察沒有司法移送權,只能進行詢問犯嫌和證人,以及證物採集。並且,案件也必須移送當地轄區審理,事倍功半,緩不濟急,只是徒增人事成本耗費。

 

本作對於台北地景的描述是深入的,雖然因避嫌、減少撞到真實情況的爭議而改用「盆城」此名,後續的相關地名也都改掉,但對於台北人來說大部分看敘述還是可以知道哪裡是哪裡。而這種在地化往往更重要的不是地景的相同,而是人性與文化的置入。我也認為這些旁白描述是敬堯書中作的最好的地方:台北人們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們平常在作些甚麼、想些甚麼、遇到犯罪事件的時候會有哪些反應?這是在故事中台北橋「機車瀑布」等景點以外,真正讓這本書登入「城市文學」之林的重要關鍵。(啊啊好想趕快找時間好好閱讀白先勇與陳又津所寫的「台北人」模樣)相信敬堯筆下的路人們我們讀來絲毫不顯陌生,走在路上冷漠滑手機、對網路部落客的輕易全盤接收與吹捧、捷運犯罪後一段時間就忘了痛......對新聞中詐欺事件的茫然無感,直到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覺得「怎麼會是我」的心態......我非常喜歡在閱讀這些片段中所體會到的濃濃鄉土味,當這塊盆城中所有讓我們熟悉的風景、人物圖騰皆就定位,而所有犯罪的動機也都吻合於現況:財殺、情殺、仇殺......作家僅剩的挑戰便是將脫格的「怪物」們放入這座巨大的叢林迷宮之內亂竄製造驚奇了。

 

P.21一隻端正坐著的黑狗,神情凜然,彷彿察覺什麼似地,冷不防轉頭,仰望著我。

牠雙耳垂下,尾巴擺放在地上,細瘦身驅浮貼著突出的肋骨,兩眼毫不眨閉、直視著我,一雙瞳孔彷彿燃燒著兩束灰色的火焰。因為臉頰太消瘦而顯得非常圓睜的雙眸,既通靈又邪門似地,直直盯覷著我。

我整個人好像被這兩圈如同黑洞的獸眼吸了進去。

彷彿前方除了這雙黑色瞳仁之外,整個世界瞬間都腐爛了。

 

怪物--原先也都是為人,其實這是非常中規中矩的設定,推理小說中本來就不會有什麼怪物,恐怖的罪行最終都由黑暗的人心所犯下--這都是老生常談了,卻也正是《怪物們的迷宮》裡的幾個問題。正如敬堯在後記中所提到的,作品裡有京極夏彥、宮部美幸、乙一的特色在,然而「怪物與人性的結合」卻顯得不夠自然,明顯為命題而書寫。首先,三位日本名家固然擅長描述人心妖魔化的過程,但需注意,他們這類作品發生的時代多以古代為主!正是在民智未開、生理與精神醫學知識皆不發達、理性與神魔糾纏不清的時刻,所謂的人心成魔(尤其是在運用妖怪這種意象時)才能夠表現得最合情合理。〈夏之章:夢魘犬〉中作者精心置入了鬧區中的廢墟這個景點,可說已盡量想將科學、理性屏除在外,但--那裡依舊是燈火通明的台北啊!最後這個「我」由夢入魔的過程在魔幻手法的操作下顯得牽強,固然敬堯描述的文字仍顯獨到,卻怎麼樣都無法讓受害者化為加害者的過程能夠足夠合理,總覺得這篇作品當初是刊在《幼獅文藝》,已注定了文學性遠強於推理寫實性的命運。可以發現,後續三篇作品這種人性善惡變化的描寫就明顯真實許多。

 

P.126公寓樓下的警衛,聯合衛生清潔公司裡的每一個員工,替小瑜診斷出中耳積水而失聰的小兒科醫生……孟晴人生中每一段際遇所遭遇的人物,都被她以數千倍的顯微放大鏡檢視,每個人都有正當的邪惡理由要加害她。所以,她必須挺身反擊。她後悔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充滿敵意的世界,才讓親愛的女兒身陷險境,遭受到不平等的對待。

為了穩固女兒的生活,她必須為女兒掃除各種障礙。

 

另一個全書最嚴重的問題,就是除了彼此結合不夠自然,看到最後甚至發現「怪物」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這是與京極、宮部、乙一此類作品差距最大的地方。文學可以盡情使用象徵手法,但對推理小說而言,幾乎所有事情都應該要有存在的意義,因為它本來就是最科學、理智的文類。〈夏之章:夢魘犬〉那隻黑犬影響「我」成魔之間實在沒有必然性;〈秋之章:惡鬼〉更是無比模糊的象徵,惡鬼這東西實在太沒有形象了;〈冬之章:姆指珊瑚〉裡的最後爆點也一樣,「姆指」與「珊瑚」之間沒有必然的連結、〈春之章:山魔的微笑〉山魔也是個完全不存在於故事中的鬼怪……融入鬼怪元素的變格推理仍然強調著詭計的重要性,現代作家也往往會融入時代與社會刻劃(由有病的社會製造出有病的人),京極堂系列和三津田刀城言耶系列都有精彩的演繹──大時代氛圍的悲劇製造出犯罪者,罪惡固然不可饒恕卻也讓人感慨萬千、惆悵不已。乙一/山白朝子也能在短篇小品中每每將「詭異存在」的核心與事件真相結合,他們都致力作到怪物與人性的鑲嵌互融,然而《怪物們的迷宮》卻流於一種為了符合書名而刻意製造怪物的感覺,是讓人期待落空的致命傷,也是博客來讀者書評上已習慣日系風格的推理迷會有些不友善批評的主因。

 

P.163 鮟鱇俗稱燈籠魚,頭上會懸吊著發光器藉以吸引獵物,再一口吞噬獵物。但讓我詫異的,卻是解說牌上所寫它的生殖方式:

比雌魚瘦小的雄魚在交配的時候,會以嘴咬住母魚,附在伴侶身上進行交配。等待交配結束,雄魚的嘴部卻早已經跟雌魚身體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雄魚的臉和軀幹會慢慢像蠟一樣消溶掉,器官也會消失,最終,雄魚就成了垂掛的裝飾品般,寄生在雌魚腹部上面……不,這詭異的情況,已經不能算是寄生了吧?

 

P.174 據你說,軟體動物是標本製作的最大挑戰,因為很難製作。它們身體太軟了,只要被網子捕撈,就會全身收縮,觸手也容易扭曲,很難做成供人觀賞的生物標本。所以當有一艘遠洋科學船捕獲這尾孔雀魷魚時,你高興地請對方將它冰凍寄來。

你說,這標本很珍貴,因為孔雀魷魚非常難捕捉。它活著時,為了躲避天敵,全身肌肉會呈現透明狀,只有兩顆小眼珠是淡黑色,只有死亡時才會出現灰黃色的肌體,這種生物連活體都很難觀測,遑論捕捉甚至製成標本。

存在的時候透明,彷彿無物,只有不存在了,才會出現真實。這就好像是愛情。

 

P.199 我感覺很悲傷。

不只毀滅自己,也要毀滅對方,彼此都在互相嚙咬,至死方休。就像是那隻深海鮟鱇魚一樣。

 

當然,「怪物」存在感稀薄也不能夠一昧責怪作者,正如同很早之前就與敬堯討論過的,日本是妖怪文化盛行已久、人盡皆知,才能夠盡情發展出各種衍生作品。但台灣人現階段對於自己的妖怪傳說仍是相當陌生,只知道紅衣小女孩、魔神仔等,還需要持續的推廣與教育,在本土的妖怪建立起足夠知名度後,真正因應台灣妖怪形象打造的「本土京極式推理」才能夠誕生(又或者是跟京極截然不同的運用方式)我認為在這個過渡期階段,敬堯採取「架空怪物」的設定無可厚非,而他也致力塑造出都市裡的怪奇氛圍,〈冬之章:姆指珊瑚〉裡沒有妖怪,但使用「生物」的特徵來比擬主角與男友間的行為、甚至愛情的形象,就是一個很不錯的處理方式,合理性與氣氛都有了!(雖然看解說時有點像在看國家地理頻道) 或許還是該以「實驗型創作」看待這本從純文學界力圖轉型之作更為合適。

 

P.230 我好像,從來沒有理解過我的妻子。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是誰?

當然,我知道她的名字,我知道她現在是一家知名出版社的編輯,我也知道她早餐總是喜歡吃火腿三明治,搭配一瓶麥芽牛奶。吃中飯時,她總會和同事一起在出版社樓下的餐廳裡解決。她下班後,習慣看完第四台的日本連續劇再上床睡覺。她的頸後有兩枚小小的痣,每次看到,總讓我覺得好可愛。而她每次出門前,總一定要在臉上塗塗抹抹做好防曬,才肯出門。

但,我還是一點也不理解她。

我只是熟知她的生活而已。

關於更深層的東西,我茫然無知。

記得幾年前剛認識的時候,我們曾經有一晚在城裡的街道散步。她突然指著天空的月亮問我:「我問你喔,你覺得……月亮的背後,有什麼東西被遮住了呀?」

什麼東西?我不了解她的問題。不就是夜晚的黑色天空嗎?等月亮往旁邊移動了,不就可以知道背後有什麼東西?

「但,如果那個被遮住的東西,也跟著月亮一起移動呢?」她側著頭說,「我們可能永遠也看不到那些被遮住的東西吧?」

 

P.237 永無止盡往前延伸的階梯,是一個軌道。

沒有終點站的軌道。

我總是感覺到,穿著制服的我,彷彿正坐在一列行駛於沒有終點的軌道上的火車上,窗外的景色,都被陳舊的玻璃窗給弄髒了,那些無聊透頂的歲月,在齒輪的轉動中,發出了一陣陣刺耳尖銳的金屬噪音。

好無聊,這個世界好無聊。

 

P.244 我很喜歡觀察別人,也很想要了解別人,究竟心中隱藏著什麼樣的個性和潛在的特質。所以,我時常在沒有上班的日子裡,一個人坐在捷運、或是地下街的椅子上發呆,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人們,想像那些生硬麻木的臉龐底下,究竟潛藏著什麼樣看不見的思緒流動。我好想要知道,那些五花八門的面具底下,藏著什麼樣的五官。

 

在怪物「面具」底下的人臉,是本作的核心主旨。在冷漠疏離的現代社會中,別說對同事、鄰居可能漠不關心、僅僅點頭之交,就連自己的枕邊人都可能不瞭解,才是隱藏在日常之中的「恐怖」。〈春之章:山魔的微笑〉藉由多重人稱視點敘事,寫出丈夫眼中無法理解的妻子另一面、在猜疑中藉由別的催化劑導致他發狂;而時常感慨「世界好無聊」的妻子,內心裡住著何種小小的魔鬼,在山林間逐漸膨脹成巨魔?這篇故事裡一同登山的四個男女,心中各懷鬼胎與不安,有小惡有大惡,最終「惡作劇」的交會算計導致了無法預測的奇妙結局。在這篇全書中水準最優的「命運開玩笑」故事顯現,「人性」就是擁有如此高可塑性的素材,而作者其實也能夠掌握得越來越好。那位聰明伶俐卻帶點邪氣的腹黑人妻謝巧虹,也成為全書中讀者留下最多印象、刻劃得最深刻的角色。說她可怕也不至於,但要打從內心地信任她也不可能,這就是一般的社會人嘛!也還真有點「神奇艾咪」的影子。我看到了可能性,何敬堯距離創造出如張鈞見、陳小江如此經典小說名角已不遠!

 

P.31也許我們在害怕?懼怕一旦說穿了,我們連僅剩的尊嚴也將被騙去。

為了繼續活著,絕不能照鏡子看見愚笨而且醜陋不堪的自己。

 

P.111 「治安防範專案」其實就是「防竊顧問」,是警察局裡實際承辦的相關業務。不過,真正的防竊勘查與宣導,必須是經由申請人主動向警察局提出「住宅防竊安全檢測申請表」,警局勤務中心才會分派受過合格訓練的警察,前往申請人家中進行實地調查。

 

《怪物們的迷宮》另一個我覺得不太好的,是致敬日本名作的地方太過明顯。從書名就知道了,當時我詢問作者是否有致敬桐野夏生《怪物們的晚宴》時立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至於〈春之章:山魔的微笑〉與三津田信三《如山魔嗤笑之物》間更是昭然若揭。這其中一個壞處是讓讀者直接與那些名作連結,產生過高期待;另一個問題當然就是內文致力打造的「本土味」卻在命題就被稀釋了。我可以理解書名本身就導致了推理讀者的錯誤預期,也會是期許作者之後可以避免的,畢竟《幻之港──塗角窟異夢錄》就沒這問題,致敬純粹是敬堯本身的一顆赤心。下次可研究致敬但採取更為隱晦的方式就是,就像既晴《修羅火》還真是他不說我也沒發現竟然有在致敬某部我也熟悉的早期名作。而我也不由得想像,在〈春之章:山魔的微笑〉結尾與〈夏之章:夢魘犬〉循環接軌的「狗頭人身連環殺人魔」,又是否正在致敬台灣推理界的夢幻逸品《魔法妄想症》呢?

(補記:經6/19講座活動與敬堯現場確認後,他確實是特別在致敬既晴沒錯喲 = =+)

 

如果說《幻之港──塗角窟異夢錄》是部飄逸在文學之空,如夢似幻又優美得難以褻玩的驚艷藝術品,那麼《怪物們的迷宮》無疑是作者全力拋開包袱,精心達臻通俗樂趣的「入世」之作,而兩部作品用同樣地使用了一個設定來串連起四個看似並不相關的故事(《幻之港》是綠眼人、而《怪物》當然就是那座神秘的Maze Door酒吧),也看得到作者創作風格的一貫性。如同敬堯自己在後記中說的,希望自己的小說能成為忙碌現代人回家後放鬆心情的娛樂,可以看到因追求這個目標他捨棄了原先自己的部分強項(真可惜),也在進行「妥協」的調整過程中有著拉扯與不盡如人意之處。然而,他的極限仍遠不僅此呢,我很期待之後敬堯能夠在文學涵養、社會寫實、謎團詭計這三點中磨出一個更完美的平衡,並注入更濃厚的本土意義、在地價值,為台灣人的推理小說推演至更高的高度,我看好他!而學界與大眾小說圈的橋梁,也仍要多倚靠敬堯的持續努力搭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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