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舞《指間》  

(評分:7.5)

二○一二年一鳴驚人的文壇新星,
《你給的幸福,我比誰都懂》暢銷書新銳作家-北川舞;

首部小說甫一出版即獲得
「誠品網路暢銷排行榜第一名」、
「金石堂即時暢銷排行榜第一名」、
「博客來暢銷排行榜第二名」!


各大廣播電台積極指名邀請專訪,
網評推薦為最能掌握愛情特質與節奏感的都會作家,
作品榮登《蘋果日報》情人節專案之暢銷書報導。


二○一三年傾心推出全新力作-《指間》
一手寫盡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一手譜出殘酷真實的生命樂章;

窺探兩岸三地的百態人生,重手描摹社會底層的無奈荒涼。
這本書,將帶領你大開眼界,一窺「足浴」、「桑拿」背後的祕密世界,

見識聳人聽聞的「情慾經濟」!

我們曾經以為找到了幸福,卻沒料到這份幸福,竟是壓垮良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伍豔晴和任芸芸,是兩個來自中國湖南偏鄉的青澀女孩,懷抱著滿腔的都市淘金夢,在現實生活的壓力下尋找希望,從絢麗魅惑的休閒產業中看到了一條「幸福捷徑」;可沒想到速成的財富背後,竟是種種摧毀人性尊嚴的詛咒!


包養、性交易、炒股……《指間》誠實地將矛頭直指社會不願公然討論的「潛規則」,讓我們在這個讓人唏噓的故事中,看到自己內心的善惡對立。當我們自以為已將一切操控於指間,卻沒料到短暫的成就與財富,將葬送掉生命中最寶貴的青春和尊嚴。 



這本書讀起來的感覺十分奇異,看到名字「北川舞」時,直覺是個日本女性作家。但看到書介後,想想是在中國發生的故事,作者該是個大陸人。怎也沒想到,翻開封面底的作者介紹,竟然是位台灣男性!而且內容也沒有書封的裸體、書籍介紹上「裸色文學」那樣的香豔,真正有比較讓人血脈賁張的H畫面只有一段,算是與自己預期中差距不小的一本書。而且我一向不太喜歡台灣作家將作品寫得不是很有「台灣味」,像是他國文學的做法(讀推理小說出身,這一點在台灣推理中一直是比較嚴重的問題),但讀畢全書後,我可以理解作者選擇採用中國女孩為主角的原因。這是由於作者想表達出的女性掙扎、悲哀的宿命,並不貼切於台灣女孩的背景。而中國一胎化政策、農村重男輕女的這項傳統文化,才能真正將本作的中心主旨發揮得淋漓盡致。再加上,《指間》確實是一本讀來流暢,卻依舊能認知到沉重的社會荒涼與悲傷,輕重巧妙融合,讓本作成為一本兼具愛情、商戰特色的好看故事,更具備了著實令我讚賞、喜愛的「文學性」!


也因為欣賞這本作品,所以上了作者北川舞先生的粉絲團,請教他關於筆名的由來。一方面自己非常好奇,另外也希望就一起分享給其他讀到這篇文章的讀者。也很感謝本名「蔡昌武」的北川舞先生很快地就回覆了我!他說:「當時想取一個和真名有諧音的字,所以這三個字裡的發音可以窺探我的真名,之所以會採用相對性別的文字,是由於自己多數的創作都是以女性為主體,試圖從女性的思維來探討男女在人生不同階段間的互動差異,為的是易位反思,最終反而是探索男人在女人眼中的價值。而自己創作的歷程和心境,很像是冰天雪地裡的北國冰川,看似冷酷平靜,但其實底下蘊藏著豐富舞動的生命。很多人一聽到這個筆名直覺地會認為是東瀛風,但其實當初取名不是為了增添異國風味,而是有種混淆性別和觀點的意味。」透過他的說明,也確實可以理解了筆名的意涵!還真不是膚淺的我所能想像到的呢!汗顏啊...


P.11 伍豔晴,今年十九歲,長相平凡,但神色犀利;個性就像她的名字一樣「豔陽晴天」,悍起來宛如熾熱的太陽般咄咄逼人。一直以來她便是那種橫衝直撞的性子,對生活的現狀有著強烈的不滿,極力地想往高處爬,清楚明瞭「錢」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目標。


任芸芸小她一歲,個性看似柔順,其實內心非常地剛毅,做起事情來多了一份保守和耐心,對每件事的處理向來小心翼翼。她當然也想掙錢,只是行為上不像豔晴那般外放、無所顧忌。



本作以兩個來自湖南農村的女孩之人生為主旨,另外以另一位台灣外駐的有為台商劉亦展為男主角,進行三線並行的故事發展。劉亦展這一線中,進行了母公司與敵對公司的商戰劇碼,讓這位男主角顯現出能夠處理危機、具備才能與冷靜性格的特質;而在豔晴與芸芸的人生中,她們都是農村家庭中的拖油瓶、賠錢貨,作者有一段敘述她倆回到老家,在家中卻絲毫不被父母親想念、重視與關心,而是照舊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在重男輕女現象嚴重的農村中,身為「姊姊」的這兩人對家中的用處只有上都市賺錢、寄錢回去。也正因為這種長期累積的不滿,而讓性格激烈的豔晴決心擺脫現在的腳底按摩工作,出賣自己的身體,只為爭一口氣,讓瞧不起自己的母親嘗嘗被錢打臉、最後再被拋棄的滋味!...


P.62 不要排斥樓上的工作,愈往上發展,錢可是掙得愈快、也愈多;不要去想甚麼出淤泥而不染這種玩笑事,說穿了還不是得從淤泥裡吸著養分,才能有開花結果的一天嗎?等錢賺夠了,自己開家小店,誰管妳過去幹了些什麼,是吧!


透過鄰居,也是老經驗的性工作者胡莉介紹,兩人從腳底按摩師跳槽到大型娛樂會所。這種場所的規模齊全,二樓同樣是純按摩,但穿得露,小費可以拿較多。三樓則提供推油(打手槍)服務,四五樓則是按摩之外的性交易才是主旨,五樓以上更是一個個隨時等客人與小姐進駐的旅館房間。就此,這對從小一塊長大、闖蕩都市的好友就走向了不同的人生旅途。芸芸老實地在二樓做按摩,豔晴則毅然地踏入三樓,當嘗到推油的小費甜頭後,她希望賺到更多錢的慾望更為膨脹,最後終於決定把初夜也透過介紹人用高價賣出!在被恩客當作畜生一般對待地奪走初夜後,痛苦、屈辱的豔晴更定下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掙到更多錢的目標,持續出賣肉體,到後來也真讓她遵從胡莉的教誨,找到了個懂得玩股票賺錢的男人當見不得光的小情婦。另一方面,芸芸卻是與到深圳開設分公司,並偶然到來按摩,喜歡她工作的細心、溫柔,而後愛上她的劉亦展相遇相識,兩人慢慢譜出一段戀情。


P.68 就算只是按摩也要稍微用點心,畢竟錢還是掙著了,至少要讓他下次來還會指定妳才行,因此聊天是絕對必要的;而所謂聊天不外乎是灌迷湯,如果不帥的,妳可以誇他體格棒,沒身形的可以說他性情好,脾氣差的可以說他有個性,反正就是要讓對方覺得妳很欣賞他這種男人。沒人不愛聽好話,多灌點迷湯客人鐵定心情好,等他卸下了心防,後頭的事情就好辦多啦。


《指間》的最大特色是對於中國現今的性工作場所景況有著清楚的描寫,對將來有需要的男性讀者來說應該是滿實用的(大誤)。作者分別從男方與女方的角度切入,探討這些於性工作場所中共度荒淫春宵的紅男綠女心態。胡莉就是最極端的女性觀點,不想當個陪老公奮鬥多年後被遺棄在家中的糟糠之妻,只想找個夠有錢的男人好好海削一筆。她是影響兩位女主角未來與人生觀的最大推手,而對於許多關於女人出賣肉體、換取金錢的心態敘述,更是堪稱經典的描寫。讀者除了從她口中知道這些酒家女降伏男人的手段是如此豐富外,也肯定對她妙語如珠,將打手槍比喻為「拉霸」的形容印象深刻。而她的下場如此悲慘,可以說也是對於作者這種自以為是觀點的一種嚴厲反諷,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啊...任何事情的為所欲為都一定是有其極限的...如果真給正在這行打滾的女性讀到這本書,也希望能具有警世的效果。


P.71 我覺得那東西沒啥價值的,遲早都要給了男人,不過這種觀念不勉強,說到底妳畢竟沒陪客人睡,了不起就是用手讓他滿足一下罷了,為了小費頂多給他摸一把奶子啦!看過電影裡賭場都會有一種機器叫做「拉霸」的對吧?妳就把客人那話兒當作是個拉霸機,每拉一下就會掉出個人民幣來,多拉幾下,錢就跟著積累了下來,最後那個七七七連線,就當是完事準備收錢了唄!況且嚴格說起來,他可是躺在那兒跟條死魚般、晾著話兒讓我們玩啊!明明這種事自己來就行了,卻願意花錢請別人做,是他虧、不是我們損失呀。


在男人這一方面,透過交易應酬厲害的大陸人李皓,為掌握劉亦展這個「大戶」的心,而費盡功夫拉攏他在各種場合享樂,希望讓這個認真、不好色的男人成為他的狐群狗黨,未來持續合作沒問題!正如同作者敘述李皓的心裡話:「在飲酒作樂的場合裡,原本的距離感,隨著幾杯黃湯下肚,在搭配上鶯鶯燕燕的環抱嬌嗲,不用幾分鐘大夥就能稱兄道弟了。這一起沉淪的同樂感,便是未來合作順暢的最佳保證!」相當地中肯與現實。但劉亦展確實不好打發,總是規規矩矩、正經八百地。雖然他也享受了一趟熟門路的李皓帶領的性招待,但而後愛上的卻是純樸的鄉下姑娘芸芸,讓人始料未及。在劉亦展這一線,同樣地透過男人的視點,觀看這些精明女人的手段。無論是經營色情行業的媽媽桑之聰明腦袋瓜、或是紅牌小姐們抓住恩客緊緊不放的纏功,都也生動地讓讀者讀來既感覺荒謬、又寫實地好氣也好笑啊!到底作者北川舞先生去私下取材了多少次呢?XDD


P.42  這媽媽桑趙凌柔非常地聰明,不僅懂得察言觀色,更是能一眼就分辨出賓主輕重,還能依主人的神色來調配服務的深度,這讓李浩省去了不少交際的心思,也讓每個他所帶來準備要攻克的人物無一不破。


P.148 「小潔啊!今晚妳可得好好把握機會,別讓朝思暮想的哥哥給溜走了,說什麼都得把人給了他,也好謝謝人家還惦記著妳呢!」
「知道啦,媽咪...妳這樣說人家都害臊起來了!」小潔邊說邊把頭給埋進劉亦展懷裡,一雙手放在他的大腿上磨蹭著,自個兒那雙腳可是緊緊地夾住了劉奕展的手。這種害臊法還真是獨特啊!
<=這句旁白的吐槽是全書最經典XDD



如同文案上的描述,《指間》窺探了兩岸三地的百態人生,描述了社會底層這些可憐人為錢不斷掙扎的無奈景況。即便讀者如我大概已能預料到結局一喜一憂的那種設定,卻依然會在結局中深有感觸。在豔晴那茫然地、絕望的自我陳述中,深感同情與哀悼。而看到本就不珍惜女兒的母親唐玉的無情反應,更是讓讀者不忍與惋惜。一念之間,人可以上天堂也可能下地獄。正所謂性格決定命運,早在一開始決定踏入這條不歸路時,或許早已為兩個女孩的結局定下喜悲。但我也還是會想到,像芸芸這樣最終能擺脫命運枷鎖的小女孩,究竟實際社會上能有多少個?對芸芸來說能有一個愛她的老公與穩定的工作,已經是一種堪稱童話故事般的結局。(畢竟台商去大陸做事,不是包二奶而是找真愛的還真的很少見...)轉頭看看現在的社會階層裡,又有多少個價值觀扭曲、或者是因為命運而不得不低頭的農村少女,依舊宛如豔晴一般靠著出賣肉體與陪笑過活呢?想想也實在令人無比憂傷...


P.335 為了錢、為著過上好日子、更為討好家鄉的父母,她辛苦的付出、奮力的鑽營,難道這些都是錯的嗎?方法和手段有比結果重要嗎?這社會不有更多人違法亂紀卻依然無事嗎?怎自己才搞個股票而已竟落得如此下場!她沒想透,只感到無盡茫然,多少人都是這樣做不是嗎?怎就自己栽了跟斗呢?


豔晴最後的描述,堪稱是全作的精華,也完美地呼應了《指間》這一個書名,將其不斷淪落的生命過程極為出色的描寫出來:「以前抓在手裡的是別人的腳底板,自指間流失的是青春;後來握在掌中的是男人那話兒,失落的是自己的尊嚴;而今捧在手心的是堆鈔票,但從指間流逝的竟是自個兒的幸福。」我想從這些比較有情色意味的段落中,也確實是讓讀者可以嘗見作者其寫作功力之處。要將床戲寫得有味道不難,但要寫出那種既能讓人興奮,又具有文學價值的美感可就一點也不容易了!近期中馬伯庸先生的《三國機密(上):龍難日》中我所節錄的段落就是一個絕佳的案例。這點本作的表現也讓我覺得是滿意的。好比說以下這兩句敘述,都為原本只是妓女與恩客間那種金錢與慾望流逝的必經過程,增添了無窮遐想的韻味啊!「她俯身直攻他的下體,用嘴深深吹奏出輕柔的樂章。」、「隨著小潔腰部動作的加劇,兩人都不自覺地發出了原始的呼聲,就著激烈的情緒,雙雙直奔天堂的邊際。」


最後,本作有一點對我來說很有助益的,就是使用了各種內地用語,很多名詞是看了後大概可以猜到是甚麼意思的;但也有很多名詞時看了讓人一頭霧水不知道在講啥東東的!在全球化的時代中,除了要能看懂簡體字,對對岸文化有更多的認識也是必然之舉。因此我也很感謝《指間》具備了工具書的功能,提供了非常多內地用語與翻譯注釋,讓我對許多專有名詞有了了解,這真是個意外的收穫呢!以下就在最後做一個節錄統整,為自己也為有需要的朋友作個紀錄。在此,也期待提供給我一次不錯的閱讀體驗的北川舞先生持續創作,將來可以再讀到他更為精彩的作品了!


雷人:近幾年內地流傳的網路用語,具有與眾不同、出人意料的意思,但更強調驚詫的程度。
熱火:亦可說成是火爆,指熱情如火的行為、事物或場合。
桑拿:指的是三溫暖;K房指的是KTV。
洗腳城:較大型的娛樂場所,其中多提供有足療、桑拿、洗浴、按摩和其他服務。
推油:是指按摩時用手替對方自慰。
KJ:口交;KB:口爆的拼音。
公交車:公共汽車 硬座車廂。
移動:行動電話。(為什麼要把電話給省略咧...百思不解...)
培訓班:補習班。
軟件:軟體。
筆記本:就是筆記型電腦。
U盤:USB隨身碟。
激活程序:啟動程式。
軟件包:軟體程式集。
聯網掛機:連線上網、在線使用。
菜牌:菜單。
「格老子的」:四川方言俚語,是典型的四川土著文化和移民文化融合後所創造出的一個感嘆詞。但由於地域文化的發展,造成多數人認為這句話是粗話或罵人的話,久而久之便被如此沿用。
<=就連這種粗話都寫出了其典故由來,真是太棒了,我喜歡!XD


PS:感謝零極限出版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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