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澤《下一個天亮》  

(評分:7.5)


由十一篇輕快短篇所組構而成的長篇小說,以當下世代鮮活語言駕馭龐大命題,如卡爾維諾對小說的期許:文學的存在式功能,就是以追尋輕盈的過程來對抗生命的沈重。


春蘭的丈夫一心追求公理正義,卻在二二八事件時傻了,幾十年來只會呆坐發楞,沒再開過口,原因不明。過世前他短暫清醒振筆疾書,所寫的卻全都不見蹤影……


春蘭的小兒子性格外放,不滿木頭人般的父親,自覺無父,只想一天到晚往外闖,凡事要爭公平講道理。他後來卻走上與父親同樣的道途,挺身為人們爭取該有的權利,因而被捕入獄……


春蘭的孫子也覺得自己無父,他不在乎祖父和父親的過往,只想自己過得好就好。況且他愛的是男生,父親無法認同,但他交往的男友卻都像他父親,有正義感且勇於行動,他雖然為了愛情被拉著一起去反美濃水庫、反樂生迫遷,但其實他對這些活動完全無感。直到接觸了一件國中生在學校被罷凌致死的事件,才讓他肯回顧過往,面對多年來一直逃避的恐怖往事……


春蘭的大兒子當了律師,擁有自己的事務所,也從事人權工作,幫助弱勢族群和新移民爭取權利。過往被壓迫的台灣人,現在也正壓迫著他人,只是大多數人都當做沒看見,是沉默的共謀者。他想,透過協助弱勢,也是某種完成父親志向的方式。


就在八八水災那天,家裡淹水,春蘭丈夫藏匿的遺稿漂了出來,全家才知道他變痴傻的真相……

現在出發,還來得及。

等天光,看得清的時候,才不會愧對自己。



P.67 如果我們自己不了解台灣過去的歷史,那怎麼告訴自己的孩子要珍惜現在安逸的生活。不了解過去,不就像根基不穩的植物,不管活得再高再壯,但還是不踏實。每個人都是活在這塊土地上,那些歷史跟我們現在沒有相關,但如果了解前因後果,就會知道現在的政治脈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辦法從維基百科或相關網站中更為認識了解一位作者,還真是不習慣,著實對我要寫這本徐嘉澤的作品書評時,也產生了困擾。從這本《下一個天亮》中可以見到濃濃的南部味、高雄味,不愧是本獲得2010年高雄文學創作獎助計畫的作品。而這本作品根據作者訪談片段中,可以看到與徐嘉澤過去的數本作品走向並不相同,以一家三代於台灣這塊土地所發生的故事為主,忠實地描繪了大時代背景中的無數小人物們。從這部作品中,可以見到作者對於諸項社會議題的關心,是值得我們年輕一代、下一代所仍舊需要重視的。


P.26  那個時代,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作主,更何況是生活。


在這本由十一個輕快的小故事所組成的連作短篇集中,可以見到作者的企圖。雖說想述說的歷史太多、包袱太重、篇幅不夠長,讓他想表達出的一些批判與申訴力道略嫌不足,稍嫌大材小用,但這並不影響整體的流暢易讀度。或者可以理解,這正是徐嘉澤在作品中、訪談中所提到的,他希望讓現代的、下一代的台灣人們,記得歷史、不要遺忘這些寶貴的過去。而透過精彩易懂的小說故事包裝,恰恰是一個最能發揮所長的方式。


從日據時期,春蘭嫁給了日本人小林先生,開始了這一家三代、走過百年台灣的漫長光陰。小林這個姓在光復後簡化為林,而小林是報社中衝鋒陷陣的正義記者,卻在白色恐怖的鎮壓中,報社被查封、總編輯等被押走,而小林也在那場動亂後徹底喪失了身為「人」應有的機能,受到酷刑修理?還是眼前所見景象讓他崩潰?就此他只能坐在椅子上、大小便無法自理,而由春蘭努力扛起了這個家。


春蘭兩個兒子,平和與起義,人如其名。平和擔負家計,努力唸書當上了律師,終其一生穩重地照顧著家庭。而起義繼承了父親激昂的血液,橫衝直撞尋求民主,成為美麗島事件中的重要一員,並在被釋放出來後也理所當然地成為民進黨內中的大老,繼續為理想的奮鬥。但起義的兒子哲浩卻是個追求平淡的小孩,唯一不平淡的只有他的性取向-同性戀。這不是起義這樣的男人能夠接受的,於是哲浩也早早離開家庭,一個人在台北擔任老師,並追求著那隱藏於表面下的愛情。


P.41 有了家庭,就像有條繩子綁著他,他的自由有了界線,行為也有了規矩,只能對著更遠方不合理的體制吠著,卻無法衝向前去咬。


在伴隨書中的角色的人生中,我們一一見證台灣所發生的許多大事,卻也可能是不被你我所熟知、隱藏在主流媒體之下的社會悲歌。我想就再次宣揚社會公義的部分,這本作品使我受益良多。無論是當年沒有特別認識的野草莓運動,或是我從不知道的2005年高雄捷運外勞弊案2012年苗栗大埔農地事件,透過本書中以外勞、記者作為主角,簡單卻一針見血地描寫出當這些社會不公的悲哀事件所發生時,是有多少人在受苦受難,而我們卻「無感」的。從維基百科中認真地研讀這幾起事件的資料,更能從中體會,許多由於我本身工作關係,曾接觸過的政府高官、政治人物,那光鮮亮麗的另一面,是多麼地令人畏懼、辛酸與無奈呢!而雖然就政治立場而言,我並不會認同部份書中人物的想法,但是確實,徐嘉澤以一種成功的方式,將反對某些政黨刻板印象的觀念,投入我的腦海中,掀起陣陣漣漪。


P.32  久了,他知道說「臭顆粒」會換來香香甜甜的黑色方塊糖果,說「嫚妮」可以得到一些零錢。人家說同類會吸引同類聚集在一起,難怪酒吧裡那麼多女人也叫「嫚妮」,誰都想和錢做好朋友。


從這些駐台美軍身上所學到的破英語,到哲浩對現在流行的《死亡筆記本》、金田一小島殺人這些名詞朗朗上口,在在也展示了作者廣學多聞的本事,並相當巧妙地相互融合於古今小說篇章中,帶給我們這一代年輕人閱讀上的親切感,歷史與我們息息相關,絕對不可以就此遺忘。就歷史複習角度、溫故知新而言,《下一個天亮》帶給我許多收穫。而就小說本身而言,由於處理的社會議題、同性戀敏感議題諸多,所以如果將篇幅再適當增加,我覺得應該會更具破壞力與影響力。


在見證了歷史如此多不堪回首的陰影後,作者卻漂亮地帶給讀者那憧憬未來的光明。直到最後,我們會發現原來這個書名取得如此可圈可點,前後呼應。不僅是第一個短篇的名字,更代表了台灣走過黑夜後,迎接天亮的美好。故事的劇情中,我們也在數個男人主角這些糾纏一生的恩怨中,看到他們尋找到各自的解脫與出口,讓闔上書本後,我們能夠展露微笑,維持好的心情,樂觀地繼續努力於人生的戰場上奮鬥下去。


P.31 叼根菸的姑姑特別美艷,或許煙霧增添姑姑頹廢的末世華美氣息。<=我很喜歡這段文字,同樣展現出作者的好文筆。


PS:感謝大塊出版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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