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魔神摸頭》  


(評分:7.5)


魔神摸頭,風雲變色
台灣最會說故事的男人小野
睽違七年,最新奇幻寫實小說劇力萬鈞登場!

在金銀島打狗市,有個關於魔神的傳說:被魔神選中的小女孩,父親會像中魔一樣,在寒冷的冬夜,穿著單薄衣物橫臥在鐵軌上,讓火車無情地從身上輾過。破碎的身體流出的不是鮮紅的血,而是彷彿即將化蛹的毛毛蟲那種,深綠色的汁液。

而小女孩,則會被送到南菜園國小,學習宗教禮儀和咒語,還要留起長髮,畜養一種名為「懶蝨」的蟲子,透過它和魔神溝通。

這種女孩子,大家都稱作「魔犯生」。

某個冬夜,被魔神選為「魔犯生」的女孩李柔,被送到李炎家裡成為他的妹妹。兩兄妹就像親生手足般,每天一起玩耍,一起睡同一張床,一起走鐵軌到學校上課。模範生的李炎每天都會告訴「魔犯生」的李柔金銀島的歷史與魔神宮的傳說。因為有一天,李柔將會成為魔神宮秋祭大典的主祭生。

於此同時,李炎也因躲避球比賽結識了西門國小的雷公與樟腦丸,並結為錶兄錶弟,還與菜南園國小女生班的林雨陷入甜蜜又苦澀的初戀。在一連串離奇的經歷之後,他們終於發現自己被父母刻意隱瞞的身世:開拓金銀島真正的英雄──林李雷烏宋五大將軍的後代。然而現在的金銀島,卻被五大魔神效忠的Boss深深控制著。

五大將軍後代終於聚首且覺醒了。李炎、李柔、雷公、樟腦丸、林雨。他們將如何對抗凶殘的Boss與五大魔神,將扭曲的歷史翻轉回來呢? 


即便是對台灣文壇其實知識還滿貧乏的我而言,小野這個名字也是絕對不會未曾聽聞,而且就算沒讀過他的書,也知道一些皮毛瑣事。這樣一個大人物,一轉我們大家的印象,寫作了這麼一本獨具台灣味道的奇幻小說,帶給我們了一場奇妙的閱讀體驗,更奇妙的是這幾乎沒有完整起點與終點的故事,在最後總有著種給我「就這樣了嗎...?我還想再看下去!」的感覺,這是比較遺憾的。有些書評講得更嚴厲的,或許就還是「意義不明」、「雷聲大雨點小」。而我也更希望的,是這個故事能再有更豐富有趣的內容。


必須說,大作家、最會說故事的男人,所構想出來的故事就是不一樣。故事發生的場所「打狗市」,指的是哪裡臺灣人自然不會陌生。以奇幻的種種設定,帶給讀者極大的新鮮感與懸疑的開頭。在東村出版的部落格中,說明到:八年前,小野與一組編劇進行台灣人民歷史紀錄片的拍攝時,赫然發現許多未曾聽聞的事物;而當時,台灣的閱讀市場正被J.K.羅琳的《哈利波特》強勢霸佔。這兩件看似無關的事情,無意中卻開啟了小野挑戰以奇幻的筆法,處理本土歷史題材的契機。然而這個寫作計畫只持續了三萬字,之後便被更多工作給淹沒了。如今,他的小女兒李亞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及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達貢城的英雄》。小野在自己的臉書上寫道:「為了搭配李亞的《達貢城的英雄》出版,我也拿出八年前寫了三萬字的奇幻小說,一口氣完成了八萬字。」那個被擱置的「台灣本土歷史奇幻小說」在一雙兒女的鼓勵與建議下,終於重見天日。


在《魔神摸頭》中,看得出小野對於臺灣野史的深度了解,將之轉化為點滴豐富的趣味設定融入於故事中。除了新構想出的「魔犯生」、「魔神宮秋祭大典」等充滿奇想的設定外,身為五大將軍後代的五位主角,在冒險犯難學習成長的過程中,是相當饒富趣味的。小野以金銀島比喻臺灣、以從頭到尾沒有真名出現,但讀者大致可推斷其身分的獨裁者「BOSS」的極權統治,
描述在這個黑暗時代中,幾位身為金銀島上救世主後代的孩子們,如何挖掘自己的身世成長,並在被發現身世後的逃亡,以及這中間的諸多悲傷經歷。從中,倒是可以感受到作者對於白色恐怖時期的痛恨與諷刺,化為尖銳無情的文字深深刺入讀者的心中。


本作值得稱讚的,是即使時間點設定在戒嚴時期,並融入了許多乍看下荒誕沒有邏輯的奇幻名詞,以及生物實驗出的可怕巨大生物兵器等等,卻絲毫不顯得格格不入,而彷彿渾然天成地,書寫了另一部完整的金銀島秘史。另外,小野不愧是道地的中華子民,書中的一些「關卡」,也巧妙融合了道家、易經等中華傳統文化觀念,不但深富教育意涵,甚至具有了中式武俠小說的冒險魅力,可以說,在整段故事中的「豐富詳盡設定」,是讓喜愛這類奇幻、武俠故事的年輕讀者們可以感到滿意的,當然,就連主角李炎與同學林雨間的淡淡甜蜜戀情、以一隻手錶建立起結拜兄弟情誼的一些搞笑橋段等也同樣具備讓我會心一笑的吸引力。


P.49  於是我們三人就真的在那顆巨大的銀杏樹底下結拜成為「錶兄錶弟」了。


然而,卻也遺憾地只能到此為止。讀者們可以看看關於這本書的介紹,六十歲的小野,經歷了文壇、電影圈、電視圈的各種挑戰,再次回到小說的世界,作品寫成後,是連小野本人都出乎意料的黑暗童話。相對於第一本小說《蛹之生》,《魔神摸頭》有點像是「蛹之死」。它灰暗、殘酷、暴力,是他寫作生命中重大的轉折。
小野說:「《魔神摸頭》完全和過去的風格不同,黑暗而暴力,來自對成人世界的不信任和反抗,那才是真正的我!」 


所以說,也許,小野在這本作品所想抒發的,就是帶給這些「命中注定」的孩子們好好認識這個世界的殘酷,面對恐怖獨裁者,即便他們擁有勇者傳承下來的神聖守護獸,依舊寡不敵眾,被生物實驗兵器殺得抱頭鼠竄,只能不斷逃難。而即便挺身而出反抗「BOSS」的軍人、科學家前仆後繼,卻也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BOSS」的巨大勢力不斷擊殺。五大將軍的後代,傳說中的祖先們以英靈的神獸姿態現身相助,但他們的勝算依舊小得可憐,就在樟腦丸也步上李炎、雷公的後塵,失去了父親後,在永無止盡的悲傷面前,小野並不留給讀者希望之花的萌放,或是邪不勝正的暗示,故事乍然而止。


所以說,雖然《魔神摸頭》擁有絕妙的設定與生動的文筆,但也許作者所想表達的,只有這樣對於「成人世界的不信任」,不免有點「大題小作」了。如果是我們慣常熟悉的奇幻小說,真正的冒險,實際上從這之後才要開始,那熱血與刺激的故事。然而,最後或許只能猜測,這是大作家的「特權」吧。以他的身分,的確已經沒有必要,再寫下去,寫出一般勇者成長模式的小說,討好讀者。而對許多在閱讀過程中曾經感到期待不已的讀者如我,也只能無奈地彎著嘴角,知道自己預期錯誤了,如果之後有機會參加小野的相關座談會,我倒是也會很想請教他,究竟對《魔神摸頭》這個故事,他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幕後花絮、創作理念。但我更為期待的,還是這個仍具有無限書寫性的故事,會有續集的出現,我相信小野的能力,絕對足以帶給我們更大的滿足。


P.12  李柔沒有哭,她只是愣愣呆呆地仰頭望著我,她那一雙水漾漾的大眼睛雖然沒有滴出一滴眼淚,可是卻有一種浸泡在水中很久很久之後的清徹和絕望。

 
PS:感謝東村出版可樂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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