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兼一《利休之死》 


(評分:8.5)
2009年第一四○回直木賞得獎作


為了茶道和美,連生命也可以拋棄

釜中的水聲宛如吹過松樹的風聲般響起,
利休閉上雙眼,黑暗中清楚地浮現一張凜然的女人臉龐。
那一天,利休讓女人喝了茶。
從此之後,利休的茶道通往了寂寥的另一個世界。

「對於我而言,茶比性命更重要。」

十九歲前,他叫千與四郎,是(土界)一間魚舖老闆的兒子。

十九歲時,他殺了一個擁有纖白手指的女人,隨後出家,法號宗易。

千宗易以獨特的風格,在茶界大放異彩,並被豐臣秀吉收為茶頭。天皇賜號「利休」,意思是:「銳利也要適可而止」。

千利休,他站在「美」的頂端,隨心所欲將其操縱並掌握,只要被他認可的事物,就是極品的保證。除了在茶席上展現出前所未有、清麗寂豔的侘茶風情之外,利休也藉由茶席間的氛圍,屢次為豐臣秀吉的野心推波助瀾,建下奇功。

原本秀吉十分欣賞利休能夠精準掌控茶道與美的內涵,然而高傲的他卻漸漸無法忍受那些對利休一面倒的推崇,越發不滿。

為什麼只是單純的擺設茶席、評鑑茶具,卻會讓利休觸怒豐臣秀吉,甚至遭到賜死的命運?讓秀吉垂涎不已的綠釉香盒是什麼來歷、讓利休無論如何也不願交出?利休在十九歲殺死的女人又是誰?他又為什麼將茶室設計得越來越窄?

所有的答案隨著茶人的一生漸漸浮現,而利休之所以能將「美」展現得無懈可擊,背後竟是一段讓他終生悔恨追憶的年少愛戀……。 



千利休,本名田中與四郎,是戰國時代的天下茶聖。曾擔任織田信長、豐臣秀吉的專屬茶頭,聲勢天下無雙。然而卻在消滅北条家的小田原城之戰後,被秀吉下令賜死,因而切腹。他的一生與死亡都是歷史上著名的謎團,本作正面挑戰這個謎團,完整敘述了利休的一生,讓讀者得以徹底認識這位謎樣的茶道天才。即便裡頭所詮釋的真相未必為真也無所謂,因為《利休之死》已然寫出一個精彩、動人、美妙的故事,堪稱經典,也難怪能獲得去年的直木賞榮耀!


P.5 驅動天下的,不只是武力和金錢,美的事物也具有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我的一生,只為了在寂靜之中,享用一杯茶而費盡心思。千方百計地鑽研,為的是從一杯茶中享受活在天地間的無上幸福。



本作為台灣商務印書館「新時代小說」系列,這個系列前三作收錄的正是我在今年國際書展上購買的大河劇系列小說《山本勘助》、《篤姬》、
《直江兼續》,《利休之死》同為戰國時代的作品,豐臣秀吉、黑田官兵衛等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在故事中皆有吃重的戲份。讓我這樣的戰國迷絕對是讀來非常過癮!過往從《戰國無雙》等遊戲、《天地人》等大河劇中,往往讀到的都是戰爭、謀略的部份,本作中則能看到信長、秀吉等武將在生活上的一面,無論是喝茶、養生、性生活、休憩等模樣,都是在歷史小說中較少得見,因而讀來倍感新鮮、有趣。


《利休之死》是本歷史考證嚴謹,但在「小說」部分表現上更為出色的傑作。全書分為二十四章,以「賜死」的利休人生最終幕為起點,採用倒敘式的寫法,逐步將時間往前倒轉,直至利休十九歲時所發生的一件永遠改變他生命的故事。而每一章皆採用不同人物為第一人稱視點的方式,由利休、秀吉、石田三成、利休摯友宗陳、妻子宗恩與多惠等人,由不同的角度、立場看待利休這個人,推斷這個人物的心思、想法,以及他們與利休相處所發生的種種趣事。
這樣的寫法令讀者感覺讀得相當輕鬆、有趣,更能意外地發現,整本小說即便反過來讀,由最後一章讀到第一章,也不會產生不協調感,同一本書,用不同的方式閱讀兩遍,能得到不同的閱讀樂趣,這實在是令人佩服不已山本兼一的寫作功力呀。


P.30  將名茶具拿之在手的人,能夠擦亮心中的明鏡,甚至能從茶罐的釉彩上領略宇宙深奧的景致。看的人如果沒有涵養,那就只是土塊。也就是說,名茶具會挑選持有者。秀吉從利休身上學到了如何鑑賞茶具,聽著利休說話,無論是茶碗或茶罐,都能從中感覺到寬廣無限的氣息,彷彿看見了宇宙、十分不可思議。


本作的人物全都描寫得活靈活現,無論是一生中與利休關係最為密切的秀吉、或是僅在一章中驚鴻一現的信長,形象皆發揮得立體、出眾。看著賤岳之戰(決戰柴田勝家)前苦惱的將領秀吉、奪得天下後志得意滿的秀吉、當上關白後胡作非為的秀吉,始終保持一顆有些幼稚的童心,這也是讓他最後無法忍受利休、決心賜死的原因。但秀吉那無論對任何人都能展露的迷人笑容,能容納天下的氣度,也是早早展現,這也是讓利休早早選擇歸順他的原因。利休與秀吉兩人互相吸引、卻也互相排斥,同樣自視甚高、有不認同對方之處,卻也在對方的身上學到東西,兩人的特殊關係所引發的種種小故事,是本作一個重點魅力要素。


P.132  為何日本人要聚集在那種擠得難受的房間,只是像蟲子蠕動般喝難喝的飲料呢?不厭其煩地看著不值錢的陶器,彼此裝模作樣地互相誇獎呢?我想,你們也已經明白,放眼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那種愚蠢的習慣。從世界的標準來看,日本人的審美觀顯然徹底扭曲。到底認為那種寒酸的茶具有多少價值而投入大筆金錢呢?關於這一點,世上實在無人能夠理解。


《利休之死》中呈現的不僅是利休與人物、茶道,更呈現了戰國安土桃山時代這一個世界。茶道精神為一個命題,由各個角色以不同的角度看待它,如外國人會無法理解茶道,而以輕蔑、駁斥的態度看待;而名軍師黑田官兵衛也討厭茶道,他亦從實用的角度來對茶道提出種種批評。融入了多種思想、理念,激盪出不同的火花,也讓本作更具備了深度、以及讓讀者觀賞、領悟的不同角度。


P.200  「我討厭茶道的理由,首先,是維安。身在治世、亂世難辨的當今世上,沒有比主客不帶刀齊聚坐在狹窄茶席更粗心大意的了。第二是茶具,在只不過是用來喝茶的茶碗和茶罐上一擲千金,簡直是荒謬至極。如果有一文多餘的錢,應該存在庫房裡,等到招攬有為之士時,再毫不吝嗇地花在刀口上。第三是時間,如果只是坐著欣賞書畫、品茗,應該不需要多少時間。假如有兩刻(四小時)的時間,大可以練武、習字,不,甚至可以研擬百年的治國之道。如果武士沉迷於那種玩樂,無謂地精神鬆懈,便會放蕩成性。鄰國遲早會攻進來。」


與四郎、宗易、到天皇賜名法號「利休」,「利休」的意思是停止謀利,名利頓休、含有「銳利也要適可而止」的教誨。從名字中,我們更為認識利休,為什麼他能成為茶道大師?為什麼會如此執著地追求絕對的美?就算到最後賠上自己的性命、也不願放棄信念?看透他的人說,他其實心中懷有強大的欲望,正因強欲、而有強大的意志力去追求顛峰。利休喜愛的是在侘寂枯高中燃燒的生命之美,如果心中沒有蘊含燃燒的生命力,恬靜、古雅的茶具和茶席也不過是破舊的庸俗道具。


P.146  利休的茶不同於室町風格的華美書院茶,也不同於始於村田珠光的冷寂侘茶。自己成功地打造了獨特的茶道世界,在清寂的風情中,具有豔麗的飽滿及豐潤。並非華麗地裝飾,也不是融合不自然的清寂冷清,賣弄小聰明似地呈現出寂寥。既非櫻花的嬌豔,也不是寒冬山上歪傾的枯葉,而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茶道的精隨,在於山村的雪融處、萌芽小草的生命光輝。在於渾圓小巧的山茶花蓓蕾蘊含的強韌生命力。

那也類似愛情的力量-值得珍賞的美麗泉源,只存在於其光明且強韌的生命力之中。自己至今仍努力設法將它化為具體形貌。



因運用倒敘式的筆法,而讓本作在倒數的篇章,揭露的利休年輕的秘密時別具力道。在利休之後的人生中,我們已經知道他藏有無法啟齒的過去與回憶,也對這個謎團深感興趣。而這一段短短的戀情,利休與高麗貴族之女的戀情,即便短短數天、即便言語無法溝通,卻是-改變一生的重大事件。自此之後的利休,總是無法忘記她、抱持對她的思念、對她的贖罪、對她的特殊情懷生存下去。因為她,這位身分不明的高麗女子,才有了千利休的誕生。心中想著如何讓她滿意、讓她享受快樂,才能在茶道步向顛峰。這也是相當令我感動的真相,屬於時代與傳說的浪漫。


融合多種元素,散發出生命、茶道之美,也大大滿足戰國迷們愛好的《利休之死》,確是貨真價實的歷史傑作,從中可以領悟的絕妙境界是難以言喻的呢,大力推薦!~


PS:感謝台灣商務印書館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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