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一文《一瞬之光》 

(評分:8.0)
2003年日本十大文庫第二名
日本作家村上龍、台灣作家駱以軍大力推薦


日本新銳作家白石一文初試啼聲之作,一部男人觀點的戀愛小說。

橋田浩介任職於一流企業,同時也是別人眼中的菁英份子。由於能力好,又深受高層信賴,因此他成為公司史上最年輕的人事課長,每天周旋於權力核心過著忙碌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遇見精神受創的大學生香折,她陰鬱的過去與受傷的心靈觸動了浩介的心,也觸動了彼此微妙的關係。隨著企業派系間的陰謀鬥爭,浩介失去一切的同時,也逐漸在香折身上找到超越家族與情人的愛的真諦。

兀傲不群的企業菁英,睥睨於弱肉強食的資本主義世界。
病弱無助的女大學生,背負著家暴與精神疾的枷鎖,飄蕩獨存。

當兩個截然不同的孤獨注定相逢時,是扭轉了孤獨?還是更加孤獨?

生是什麼?愛是什麼?為何不愛自己就無法愛人?孤獨的靈魂,相濡以沫,在殘酷現實中追求瞬間感動與喜悅、稍縱即逝的一瞬之光。
 


連續在步校讀了三本戀愛小說,我的喜愛程度也分別是《一瞬之光》>《蘇格蘭警場愛情遊戲》>《鹽之街》,越來越入佳境的過程。我認為這三本書的戀愛意境正是由淺而深,從《鹽之街》單純的為愛拯救世界,到《一瞬之光》裡饒富哲學性,直至最後都不能真正體會其意義的感情,代表了戀愛中豐富的多元性與難以分辨性。


《一瞬之光》是兩年前在博客來的每日一書66折特價時購買的,因為書名與內容介紹一直讓我很有興趣,同時本書在2005年上市時更是在誠品書店的暢銷排行榜居高不下。在漫長的閱讀過程結束後,我感到慚愧地,始終不能真正理解主角橋田與香折間的關係。


白石一文在本作裡創造了一個絕對的角色對比,分別是擁有完美一切的男人橋田,與什麼都沒有、因家暴飽受創傷與精神疾病困擾的女人香折,他們不但是強者與弱者的絕對對比,更因年齡的差距,讓彼此間只是互相照顧的關係,而不觸碰感情。對年僅二十歲的香折而言,飽受母親、哥哥侵害的摧殘,讓她對性抱持著恐懼,就算與男人在一起做愛結合,也得不到真正的快感,恐懼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但可歎的是,願意照顧香折的男人們,又有誰會不覬覦那青春性感的肉體呢?正因如此,橋田絕不與香折有任何肉體關係,除了身分的自重,更是深刻明白她所受過的創傷而做的保護。可以這麼說,白石藉由創造了這兩個角色的對比,成就了一段沒有肉體關係的純愛。


全書最不能讓我理解的,或者是橋田的心境轉變吧。他擁有最完美的女友瑠衣,瑠衣也付出不求回報的熾熱愛情,從書中不斷穿插著兩人親熱的床戲,便可見得瑠衣的真情。然而橋田卻總是抱著疑惑。從小就擁有完美的容貌、頭腦、金錢,是天之驕子的他,一直有著女性倒貼,讓他對女性難以真正戀愛、付出最完整的感情。曾經有一次,也就是幾年前與恭子的戀愛,是唯一讓橋田付出真心的,但最後卻被恭子的背叛所打碎,至此後橋田就難以相信女人,就連瑠衣也不例外。但這樣的橋田,為什麼在最後會選擇香折,選擇這個其實與他沒有任何關聯的女孩,實在令我深感不解...也許「如果與瑠衣共度人生,我應該可以得到寧靜且長久的幸福,我們能夠互相安慰,建立一個平靜溫暖的家庭。但是,我和香折之間的美一瞬間都不可取代,即使香折不能給我安穩的日子,不能豐富我的人生,但與她相處的每一個瞬間都能讓我感受生命的氣息。」這就是答案,只是主角是如何做出這個答案的解釋,我還是難以體會...究竟,這樣的結局是扭轉了孤獨,還是面臨更加絕望的孤獨呢?


因為有五百頁的厚重篇幅,白石在本書寫作的內容也是非常充實。對香折這位飽受摧殘的少女,做了非常深刻且出色的心理精神描寫,尤以P.151的內容最為經典:
「當一個人在年幼時期遭親人虐待,由於自我認知尚未形成,因此無法抵抗對方的虐待而造成嚴重的精神性外傷。每當孩童遭受虐待時,他們會試圖找出原因與導出結論,他們會認為自己與生俱來的壞德行活該讓父母欺凌。於是孩童開始贈恨自己、詛咒自己。不受人疼愛的小孩痛恨自己,並在無法疼惜自己的情況下長大成人。他們沒有健全的自我,嚴重影響人際關係,更對愛人或相信人感到極度恐懼。雙親原本該給予他們最深的愛,然而他們卻不曾體驗被愛的感覺,也因此他們難以相信別人的愛,甚至畏懼他人的示愛。他們認為,即使對方現在愛自己,也不過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背叛自己,因為自己的父母正是如此! 即使與人交往,他們仍就與恐懼相伴,萬一真遭人背叛,他們的精神狀態將跌至谷底,不會贈惡對方,反倒一昧譴責自己。他們平時若在人際關係中出現不順遂,會拿起鑷子從記憶的倉庫中夾出自己往日類似的過錯,擺在精神的桌上數起犯罪的次數,永遠用悔悟與羞恥來苛責自己...」


這一段描寫可說對家暴孩童的心理做了最完整的敘述,不禁令我想起漫畫《男女蹺蹺板》中的男主角有馬總一郎其實正是處於這樣的狀態與人生,但因漫畫原作中沒有清楚的描寫,所留下的一點疑問與空白,可說是藉由白石《一瞬之光》裡精闢的論述得到了令我非常滿足的解釋。


除了對橋田、香折與其他角色創造精采的人生故事,本書同樣在企業小說的構成上極具完成度。由橋田任職的公司爭權鬥力的場景中看到,官商勾結是多麼平常,而以億來計算的黑金流動又是如何簡單!除了震撼於這些赤裸裸的醜聞,白石也藉由主角這樣菁英份子的感想,表達一些自己對於政治、經濟的看法。好比談到前首相田中角榮,白石就認為日本人太過執著無謂的道德規範,政治家只該是強而有力的領導者,而不是品行高潔的聖人。以政策與政績來說,田中就是非常優秀的政治家,但因為貪污、情婦等醜聞而被迫下臺,白石認為這正是過度要求品德而喪失的優秀的領導者...等許多大膽的想法,也令我是讀得甚感愉快,推薦給讀者,在看戀愛之餘,別忘記這些格局範圍極大的世界觀與日本觀呢。


《一瞬之光》是本意境深遠,需要讀者自我體會意義的成熟好書,篇幅是顯得過於漫長囉唆了些,但因筆調順暢,讀來倒也不嫌辛苦。只是女性讀者應該不少人會對這個完美的男主角感到反感吧,我個人也那樣覺得,尤其是看到被拋棄的瑠衣,確實頗感惋惜。主角究竟想追求的是什麼?在得到一切,以及突然失去一切後,我想他體會到的每一瞬間之光輝,就是真正的人生意義吧。白石一文的其他作品還有商周《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皇冠大賞系列新出的《心中鑲著龍》與《愛有多少》,也期待以後能盡快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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