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圭吾《白夜行》(上)  東野圭吾《白夜行》(下)

(評分:9.0)!
謎詭VOL.2推薦日本40本旅行推理主題小說之一 
1999年「週刊文春傑作推理Best10」第一名!
2000年「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第二名
2000年「本格推理BEST10」第七名
第一百二十二屆直木賞入圍作


日本TBS電視台2006年元月最具爭議性電視原著
超人氣青春偶像 山田孝之、綾瀨遙 螢幕悍將 武田鐵矢 領銜主演
緯來日本台2007年5月高收視率偶像劇原著

東野圭吾剖析人性黑暗面,探討純愛極限,
故事情節橫跨19年、盪氣迴腸之恢宏鉅著

在白夜裡,沒有人性這種東西!

一部刻劃童年傷痕的悲傷物語,
一個深不見底的惡意深淵,
一段至死方休的遁逃之旅,
一首燃盡生命的愛情戀歌,
以及,永無止境的闃暗白夜……
 


本作是在遙遠的鳳山讀完的。初到步校的前三天是調適教育,除了吃飯外都在中山室裡坐著,因此藉著機會讓我一口氣讀完本作與宮部美幸《無止境的殺人》兩本大作,真是難得又快樂的軍中時光呢~~


我發覺自己對東野圭吾作品的評價,幾乎是喜歡的就很喜歡、不愛的就很不愛。過往如《惡意》、《秘密》、《名偵探的守則》、《單戀》、《綁架遊戲》等,都讓我愛不釋手。然而如《十一字殺人》、《徬徨之刃》、《偵探伽利略》、《信》等,處理題材上讓我沒有興趣、或是覺得「掰過頭」的,就會認為不值得、真難看等。也因為今年(2008)裡讀的東野作品幾乎都是我不喜歡的,連帶有著並不特別期待《白夜行》的心態。


慶幸的是,《白夜行》不但沒有令我失望,更是部超級鉅作。我認為這部作品堪稱東野圭吾創作生涯的一個里程碑,一次嶄新的突破!如同東野訪談所表示的:
雪繪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性。亮司過的生活,是我心中理想的生存之道。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我很欣賞亮司不求回報,一心只想奉獻自己的信念。兩人之所以堅強,就是因為他們只有一條生路。並不會對於自己的信念產生懷疑。擁有這種信念的人是很值得欽佩的。」 


東野正是在本作中創造了桐原亮司這位終生獻身於雪穗的男人之形象,並從此讓筆下男人都患上「獻身病」,在日後的作品中不斷地重複、表現東野理想的生存之道。如《單戀》裡的中尾、《信》的剛志、《幻夜》的雅也;以及最後所集大成的獻身王者,《嫌疑犯X的獻身》之石神。或者,東野也是不斷地利用作品說教、傳達自己的理念,只是比起島田桑的說教手法還要高明些。


有常接觸推理資訊的朋友,相信在閱讀《白夜行》前,就已經對故事有足夠的了解程度。因日劇的在台撥出與熱烈討論,我對這本作品已經心中有底,認為大致上了解劇情了,閱讀上恐怕難有什麼意外程度。然而,閱讀時我不得不對東野大神徹底拜服,這部作品的寫作方式,實在高明至極!整部作品完全沒有讓雪穗、亮司以第一人稱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態,而是由他們的朋友、親人看著他們、與他們有生活上的接觸,並推測、猜想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在創作小說中,由犯罪者描述自己的故事,毋寧是輕鬆、容易的寫法,要創造出意外性並不容易。然而東野採用各式各樣的第三人稱描述法,來敘述兩個主角的人生故事,寫作上非常困難,構思上也要花上數倍心力。


但也正因這樣努力、別出心裁的敘述方式,讓這部其實謎團並不複雜的犯罪小說,擁有了推理小說的高度懸疑性。東野巧妙地利用旁人所見所聞,為雪穗、亮司的犯罪事件故佈疑陣,讓人難以看透真相。這樣的成果顯而易見是成功的,能夠榮獲「週刊文春傑作推理」榜的第一名、「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的第二名,擊敗殊能降之《剪刀男》、島田莊司《淚流不止》等鉅作可說是實至名歸!因為《白夜行》在謎團處理、社會議題分析、主角人生的設定上都很完備,這樣完成度極高的作品,確實罕見。


另外,東野更是用心地,在每一章的開頭並不描述時間點,而是藉由書中人物對那段時間的社會事件做出討論與敘述,讓讀者自己聯想到「原來是那一年!」 如第一章的日本四大公害案申訴事件,是在1956年;或電腦硬體、軟體開始出現,「超級瑪莉歐」遊戲熱賣的那一年;又或者是相撲界千代富士的引退年、泡沫經濟宣告破滅的那一年等等。比較起使用:「19XX年X月X日」這種簡單呆板的標示日期方式,東野圭吾的創作方式不僅費時費力,更讓讀者有動腦思考的趣味在,實在令我肅然起敬、深感佩服!


而在對兩位主角的描寫,更是東野圭吾前無古人、後人難望其項背的巔峰造極之作。小說沒有影像,因而要完整描寫出人物的形象,作家需要一定的功力。這在本格推理作家中通常是較薄弱的一環,本格推理小說會有讓人物變成服從詭計或故事而行動的魁儡感。但東野一向不是如此,就像他在《名偵探的守則》所做出的一些諷刺,他本身對於人物形象的刻畫非常入味。尤其是筱塚對於雪穗的評價。筱塚這個觀察入微、可說是雪穗天敵的男人,從第一次見面,就為讀者「提示」了雪穗的真面目:
『唐澤雪穗貓咪般的雙眼有一種微妙得難以言喻的刺,但是那並不是我無視於她存在、只顧和江利子講話而自尊受傷的樣子。那雙眼睛裡所棲息的光,並不屬於那種類型。那是更危險的光,可以說是隱含卑劣下流的光。真正的名門閨秀,眼神裡不應棲息著那樣的光。』


以及最後:
「我小時候,曾經養過好幾隻貓,全都是撿回來的,不是有血統證明的貓。但是,我自認為以同樣的方式來養。然而貓對人的態度,則依牠們被撿回的時期而有所不同。在嬰兒時期被撿回來的貓,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待在室內,在人類的庇護下生活,所以對人類不太有戒心,天真無邪又愛撒嬌;如果是有點大才撿回來的貓,雖然會跟你親近,但是戒心並沒有百分之百解除。因為你餵牠,牠才暫時跟你一起生活,但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東野藉由家貓、野貓來比喻雪穗、形容雪穗,真的是完美無比。我不由得驚嘆,竟然有男性作家能將女性寫的如此細微啊。當然,對於亮司的描述,雖然不如雪穗鮮明,但其隱藏於黑暗、不斷犯罪要得到一切的所作所為,尤其是性侵犯了無數無辜女孩、為了得到金錢的多變犯罪手法、或是永遠無法射精得到滿足的身體,東野同樣是描寫得非常出色。


小說直到最後都沒有真正揭開謎團,在兩位主角生命周遭不斷發生的犯罪事件,雖然可以藉著文字線索做出解讀,卻也可以做出「其實都和他們無關!」的解釋。東野圭吾為本作留下了很多空白,讓讀者擁有無限思考空間的留白。闔上本書,會有無限的疑問與情感留連。究竟亮司與雪穗間是何種關係?是所謂的互利共生?又或是亮司為了贖罪or純愛為雪穗奉獻自己、而雪穗只是利用他?這兩個人身體上擁有缺憾,亮司做愛無法射精出來、雪穗則是做愛就會感受劇烈疼痛。這樣的缺陷是代表著兩人唯有與對方結合才能享受高潮?又或者只是演戲?還是說這是作者對於他們犯罪人生的一種懲罰?
《白夜行》符合東野擅長的「丟出問題與懸念,讓讀者自己思考。」之作法,讓所有讀者即使闔上書本,也難以忘懷書中角色的人生,在無限遐想中,猜測他們的行為與心態。這對於一向要求推理小說要給完整結局的我來說是難得的,我討厭故事留下過多的空白與模糊(如恩田陸),但是東野在本作的作法實在太高明,讓我沒有任何不滿,而是只有敬佩與感動。


本作的書名,更是日本推理史的一絕之作。東野一向很會取書名,如《放學後》、《殺人之門》、《超殺人事件》等。而《白夜行》這樣優美的書名,並不止於優美,所蘊含的深刻意義直到最後才讓讀者深刻體會到。也就是終章雪穗的自述:
「每天都會有日出、日沒;一樣地,人生中也會有白晝與黑夜。當然不會像真正的太陽一樣,時間到了就升起、落下;每個人情況不同,有的人生活在陽光普照下、也有人不得不一直活在黑暗之中。所以,要說人們怕的是什麼,就是怕一直升起的太陽落下,恐懼照射著自己的陽光會突然消失。對我來說,並沒有太陽照著我,永遠都是黑夜; 但是一點都不黑暗,因為有代替太陽之物。雖然不像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很足夠了;因為有這個光,我才能把黑夜當成白天而活著。我知道,從很早之前開始就根本沒有照著我的太陽,所以我不會恐懼... 」


最後,我們終於真正明白所謂「白夜」的意義,原來那就是人生,是亮司與雪穗一路走來的悲哀人生。如同遊唱先生在解說中表示的,閱畢此書,感覺實在是相當複雜。既對主角們冷血殘酷的作為感到戰慄、恐懼,卻又無法真正唾棄、怨恨他們,因為隨著這橫跨十九年、七百多頁的漫長旅程中,我們已經見到他們的人生,他們為了幸福而不斷奮鬥的「獸道」,人本來就是為了自己的幸福過活,我們除了悲傷惋惜外,也沒有批評的立場。何況,他們已經被神、作者狠狠地制裁過了...從小就被迫失去靈魂,永遠戴著面具在夜晚過活,到最後連唯一的光明都要失去,也許他們沾滿罪惡所要得到的幸福,從小時候的那一刻起就不復存在、而被封印在那黑暗的通風管之中.....


《白夜行》真的是東野圭吾嘔心瀝血的超級傑作,所有愛書人都不可錯過的好書。在2000年以後,東野的作品就無法帶給我如此多的感慨了。真希望下筆越來越簡鍊的他,以後還能寫出如此恢弘的鉅著。而現在我也很慶幸,當初有抓《白夜行》的日劇留著,待日後有空,一定要好好欣賞。


PS:我覺得舊版的封面棒透了,這兩個手牽手的小孩與黑色的太陽,將「白夜裡妳我攜手同行」的形象表達得淋漓盡致!新版的封面就比較普通了說,幸好我收藏的是舊版。

 

PS2:從本作中也可看到東野老師真的是深受離婚打擊,下冊P.74頁裡一段話不但是一種奇妙的現象,更是東野本人傷痛的真實體驗呢: 「今枝每次聽到這種情況,都深深感到男人真是心軟的動物。偶而甚至有些男人,即使離婚肇因於妻子,分手後仍希望為前妻盡力。反觀女人,對於分手後男人的人生往往不加聞問,就算錯在自己也一樣。」 這段可見東野的怨念有多深啊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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