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凱撒》收錄了王健壯近兩年來重要的專欄文章。這些文章的寫作動機,或許受到時事新聞的刺激,然而背後關注的價值意念,卻驚人地一致,以一個資深記者的專業,提供一種台灣少見的原理和原則性推論過程。 


這是王健壯的第一本書,他特別為此寫了一個長序,闡述他的「屠龍方法論」:天下沒有不濫權不說謊的政客,每個政客心中都有一個小凱撒,記者的責任是要指出「誰是凱撒」以及「凱撒有多可怕」。本書由楊照主編,共分為三個部分:第一輯陳述看待政治的基本原則;第二輯直接刺破政治人物的面具看到他們的私心運作;第三輯壓陣的是關於新聞如何介入社會的具體案件。三輯首尾相啣,構成一個燭照二十一世紀台灣政治前景的具體光源。
 


這本書很好看,教導要成為記者的我很多事情。關於時事的每篇評論都很簡潔、精采,唯一可惜的是出版時間有點久遠,主要描述的都是
2000年以前的政治新聞事件,如果範圍是在近四年間,我想會能引起我更大的共鳴。


作者先在序中介紹了何謂標題的「凱撒」,意思就是健壯老師打滾多年的政治人物們,個個都長了凱撒的臉、流著凱撒的血液、帶著面具在演戲。在政治學中,「凱撒」指的並不是那個特定的凱撒大帝,而是權力的同義詞。天底下的政客都是凱撒,他們之間只有大、小凱撒之分,以及顯性與隱性之別。而且凱撒就是凱撒,並沒有所謂的好凱撒或壞凱撒。


聽起來好像有點深奧?其實很簡單呀,套用一下到台灣政客身上就會明白了。


健壯老師與凱撒們混了那麼多年,他的結論就是書名,「我不愛凱撒」!為什麼不愛,在書中每篇文章都可窺知一二。凱撒果真沒有好壞,只有恐不恐怖的差別!


在三輯故事中,我最喜歡的是第三輯「古典的西方新聞自由傳統」。提到很多過去有名的新聞事件,尤其是尼克森水門案,從媒體、記者的角色告訴讀者許多幕後的消息,讀來津津有味。如
P.219的「八卦小報打敗主流媒體」此文,介紹了國家詢問報這家不被主流媒體紐約時報等瞧不起的八卦小報,卻揭發出黑人牧師傑克遜私生子、以及希拉蕊之弟收受賄款讓柯林頓下台前特赦罪犯,這兩大驚人弊案!靠大新聞一吐怨氣、讓大報們啞口無言,這是國家詢問報這份小報創造的奇蹟。健壯老師提到,主流媒體不成主流,這是台灣可能邁向的趨勢。從近年來蘋果日報的崛起壯大,看來這倒也成了事實。


再來是
P231「買媒體也買不回天下」,這是篇極富哲理的好文。文中提到國民黨認為輸掉兩千年大選,是因為媒體宣傳不夠、沒有掌握廣播電臺而失去選民支持。健壯老師直言,國民黨輸的原因絕不是那樣,而是本質出了問題,選錯了人就是最大關鍵!他並以其他國家選戰作例,尤其是高爾布希之戰。對選民來說,領袖魅力才是最重要的!一旦選錯了人,就算掌控再多媒體、文宣做得再好,也改變不了錯的本質。就我個人認為,連戰的魅力確實遠遠不如阿扁,當年連厭惡綠營的我家都不甚欣賞有錢人連戰了,遑論中間選民?


而用這篇文章對比現在的情況,國民黨似乎腦袋還是一樣沒換,大量金幣採用的廣告攻勢極凶,各電視台與廣播,都能見到強力的宣傳與批評綠營攻勢,在看過本文後,我對這樣的廣告效果也大為存疑了,看來還是只能期待,馬英九與謝長廷的人氣如何一較高下了。


還有另篇文章
P240的「深喉嚨隱姓埋名二十八年」故事,非常引我興趣。能夠揭發轟動世人的水門醜聞,趕尼克森總統下臺,除了記者伍華德有本事,最重要的還是有可靠消息來源!那就是至今依舊不為人知的「深喉嚨」。三十多年來,華盛頓郵報的編輯記者被問了不下數百次,但既然答應要保密,他們就真的守口如瓶到現在,令我大大佩服,不愧是真正有操守的新聞記者!


健壯老師強調,歷史上雖然把揭發醜聞的功勞歸於兩位郵報記者,但真正改變美國歷史、並且把總統拉下馬的頭號功臣,始終還是那個代號叫「深喉嚨」的神秘消息來源。最重要的是,在整個案發過程,沒有人能以保護總統等理由來強迫報紙必須公佈深喉嚨的身分,或者要公佈採訪證物來證明採訪為真,即使連主角尼克森都不敢這樣違理!何為民主、新聞自由、新聞倫理,在水門案中表現無遺。因為有了這些條件,真相才得以大白,媒體才能申揚正義!


這不是看似很合理的嗎?但台灣呢?怎麼永遠在開倒車呢?我們只看得到謝志偉要求法官公佈黨籍,要把身家資料公然暴露出來,連司法權的法官都如此了,何況沒有地位的新聞媒體?在上位者,可根本不會給媒體任何自由與民主的空間。一遇醜聞,則千方百計強調是媒體抹黑,最近的東森新聞就如是。來來回回,一有爭議就要互告,浪費司法資源,更是對台灣的傷害。政客們,會想親近媒體的時候,只有嘴巴上喊「愛台灣」的時候。而在眾說紛紜,上位者胡作非為,卻又沒有像深喉嚨那樣的「好官」出現,仗義執言來改變時局。我們是不是也要感嘆,台灣的凱撒們全都是大,沒有小呢?


最後一篇感想,則是全書我最喜愛、獲益最多的。在序中與
p271「挽救美國民主的三十分鐘」說明的,美國麥卡錫主義事件。以往我對麥卡錫主義只是略懂一二,經由本書,才知道原來那是一個如此轟動的事件。一個極富魅力、權力大過總統艾森豪的議員麥卡錫,捲起恐怖政治風暴,表面上是主義,實際上卻是美國史上最可怕的白色恐怖大整肅。許多人因為麥卡錫的反共排外而接受「忠誠調查」,又在調查中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家破人亡!


不可思議的是,那段期間所有的美國媒體,都屈服於麥卡錫的壓迫,成為單純的政府傳聲筒,不敢公然反抗。過了四年,才由CBS的莫洛打響反抗的第一炮,將麥卡錫囂張跋扈的恐怖抹黑演講,剪輯成一部紀錄片,在這三十分鐘中,獲得了民眾的熱烈迴響,得到艾森豪的公開肯定,發動了反麥卡錫之戰,很快地,麥卡錫下臺,美國總算回復了真正的民主。靠媒體的登高一呼,竟然影響了整個美國的歷史。


由此可見,勇於主張正義的媒體在監督政府是非常重要的,可惜台灣的媒體也不能做到這點,藍綠分明,在經濟掌控情況下,明顯地只能選邊站。親藍的媒體就只會批綠,親綠的媒體就只會嗆藍。媒體們將自己的政治立場劃分清楚,不願意站在中間點省視雙方,那麼...即使真指出了對手之錯,對手也永遠不會承認、服氣。這對主持正義來說一點也沒有幫助,也難怪政治會越來越烏煙瘴氣。這對主流媒體來說,也是該反省、改進之處,唯有己身立場公正,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像不偏袒任何政黨的莫洛一樣,這樣有操守的記者,贏得所有人的尊敬,更是我現在最敬佩的目標。


如何做一個好記者,在讀完本書後,我多懂了一些應該邁進的方向、以及該保持如何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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