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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安助川《多摩川物語》  

(評分:7.5)

 

原名:《多摩川物語》(2014)

 

旅日作家張維中︰「闔上了書本,對照起自我的生活處境,意外地發現直搗人心。」

 

從平凡中點出最不平凡的感動──

多利安助川 療癒人心的最新力作

以為是平淡的溫暖小品,

卻在閱讀時頻頻深深吸氣,

試圖撫平那些心中感同身受的遺憾。

 

多摩川沿岸的八個小故事,

溫暖而撫慰的文字,輕輕地拉你一把,

陪你找到屬於你的生活勇氣。

 

〈黑貓咪子〉

「如果沒有和丈夫結婚,如果過著不一樣的人生,那又會怎麼樣?」

嫁入農家的雅代太太每天往來與住家與田地間,將自家栽種的農作物擺放在小木屋菜攤販售。丈夫的冷淡、公公的刻薄、孩子的不聞不問讓她對婚姻和生活心灰意冷,唯一的寄託,是一隻經常在菜攤附近出沒的黑色野貓,她為牠取了個名字叫咪子……

 

〈三姊妹〉

「為什麼不能表現得開朗一點?究竟是有什麼原因造成這種個性,還是自己的個性原本就像塊木頭呢?」

有著綠色屋頂的林田家經常傳出陣陣飯菜香,讓母親早逝、從未嚐過像樣家常菜的洋平常忍不住駐足嗅聞,漸漸地也對林田家的三姊妹產生奇妙的遐想。一次失態的舉動讓他從此刻意避開林田家,繞道而行,沒想到突然收到老闆的指示,要他到林田家收購舊書……

 

〈明滅〉

「克之的腦中浮現母親肩頸顫抖的樣子,還有話筒傳出的嘟嘟聲。鹹鹹的東西從鼻腔深處湧出……」

  克之的父母感情不睦,死黨阿丸則是雙親離異,兩人都是失和家庭的孩子。這天晚上,兩人與班上同學約好到多摩川上游觀測太空梭,母親卻不准克之出門。克之好不容易趁隙溜出門,等待著他的卻是烏雲密布的天空,還有阿丸即將搬家的消息……

 

〈正式開拍!〉

「大家都忘了自己才是主角,人生才是真正的舞台,忘了主角愈是深陷絕境,故事就愈有看頭。」

  隆之於美術大學畢業後進入片場工作,負責製作拍片所需的各式道具。十年來始終隱身幕後的隆之鬱鬱不得志,深怕一輩子就這樣庸庸碌碌過去了。一次要命的失誤讓他累積多年的憤懣爆發,興起離職的念頭,向來寡言的師傅米哥卻在這時對他娓娓道出自己的過去……

 

〈颱風過後〉

「你的畫實在太正經了,責任感太強了,連帶著視野也跟著狹窄了起來。」

雅之熱愛繪畫,雖然技巧備受肯定,作品本身並無新意。一天,在河邊作畫的雅之被附近的遊民搭話,遊民觀看世界的特殊視角讓他深受啟發,畫風一轉變得大膽而富創意,甚至一舉奪下繪畫比賽冠軍。然而與遊民為友一事讓母親大發雷霆,雅之也被迫與遊民斷絕聯絡……

 

〈花丼〉

「你吃了花,總有一天人生會綻放出花朵的。別放棄喔,我也會好好努力。」

受到不景氣影響,多摩川畔的「大幸運食堂」生意每況愈下,店主繼治正為沒錢支付房租和食材費所苦,偏偏這時在老家務農的哥哥又不斷寄來滯銷的食用菊花,硬要他買下來。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繼治腦中閃過自殺的念頭,但一想到曾和那個男人做了約定,繼治便打消了念頭……

 

〈過冬〉

「父子倆一起賞鳥時,希望在場的也是對那孩子而言重要的人。那應該是已逝的妻子,是兒子的母親。」

  伸彥在妻子過世後,獨自帶著唯一的兒子翔生活。為了迷上鳥類的翔,他開始接觸賞鳥活動,父子倆一步步深入賞鳥的世界。在一次班級活動中,伸彥結識了同為單親家庭的麻子和小綾,隨後並邀請母女兩人一起賞鳥。漸漸地兩家人愈走愈近,伸彥對麻子的感覺也悄悄起了變化……

 

〈月明之夜〉

「不順利的日子也去接受它,好好品味生命中的每一天吧。笑笑就好,只要笑著,美好的日子一定會再次到來的。」

  良美剛收掉經營不善的補習班,與丈夫的關係也降至冰點。此時母親驟逝,措手不及的她返回母親生前獨居的公寓整理遺物,從壁櫥中清出一張有裂痕的小矮桌。那是滿載著相依為命的母女倆過往的矮桌,圍繞著那張矮桌的歡笑與淚水,爭執與和解倏地湧上心頭,壓抑已久的良美忍不住放聲大哭……

 

人類的文明因用「火」而飛躍一大步,與其它的動物開始出現演化上的差距與展現優勢。然而追本溯源,要先誕生出足夠的人類、累積夠多的人口,才能發展出所謂的文明、並出現具規模的城市。世界的四大古文明古埃及、美索不達米亞、古印度與古中國,皆發源於固定的水源旁:兩河流域、尼羅河、印度河、恆河、黃河與長江。人與動物沒有水源就無法生存下去,河流與文明息息相關,也衍生出許多溫馨的、驚悚的類型傳說,說水乃孕育生命之母並不為過。

 

看到日本,因其地形狹長,河流會呈現出「長度較短、落差較大」的特色。Wiki註明曾有荷蘭工程師這麼形容日本河川:「這不是一條河流,而是一個瀑布」。日本河流普遍發源於山林,在下游形成沖積平原,能夠種植水稻並建立城市。灌溉了廣大的關東平原、至今仍為東京都居民提供水源的利根川,是擁有最大流域範圍的河流。許多河流附近也都成為名勝景點、日本人從小到大時常走訪的回憶聖地。作為本書主角的多摩川,流經山梨縣、神奈川縣與東京都,主流總長138公里。因為我喜愛去日本旅遊,會對書中的景點特別留意描述。經過查詢,多摩川站已經位於東京的最南端與川崎市的接口,比起高級住宅區田園調布還要更南端,屬於踏青、呼吸新鮮空氣的大自然領域,一般去日本旅遊走訪熱門購物、古蹟景點的我們來說會確實比較陌生。

 

P.59 這條路叫多摩川風之道。朝府中方向沿著多磨川左岸前進的這條散步道,並不是通往川端堂的捷徑。不過,優點是,只要走上堤防就不會遇上紅綠燈,也不用上上下下斜坡。

 

網路上有一篇很棒的遊記,形容多摩川旅遊的東急東橫線是一條東京最文藝的地鐵路線。這條地點可走訪到東京小威尼斯「自由之丘」、建築各具特色的靜謐「田園調布」以及多摩川了。附近可走訪的景點包含淺間神社、丸子橋綠地、多摩川台公園等,皆以「都市外的綠意郊區」為其特色。由於風景優美、交通距離都心也便利,包含日劇《校對女王》、《腦科學先生》、《搶救拿破崙之村》都有劇情是在多摩川一帶所拍攝的。如想走比較清新自由的自助行程,到東京玩時走訪這一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P.16 關於雅代太太照顧黑貓一事,丈夫也沒給好臉色看。丈夫原本就討厭貓,又是個電影癡,看多了「黑貓出現會帶來災害」的老掉牙場景,也就將這件事視為理所當然了。他明明很愛車站前酒吧那些像貓一樣嗲聲嗲氣的姑娘們,遇到真正的貓就不行了,尤其是黑貓,總被他用「不吉利」的理由嫌得要死。

 

P.26 丈夫的窩囊與冷淡,兒女與自己之間的隔閡。將這些都視為無可奈何、總是想著「算了吧」的自己,或許才是真正應該受到譴責的人。

 

2015年時我因《山羊島的藍色奇蹟》而認識了多利安助川這位筆名獨特的作者,關於他的簡介在上一本寫過這邊就不多述了。該部小說寫得很不錯,用沉穩溫柔的方式刻畫了社會邊緣人重生的議題。有改編為電影上映的第二本書《戀戀銅鑼燒》因欠書債我還沒有讀,這次的《多摩川物語》是他在台灣引進的第三本書,共收錄了八個短篇,以短篇連作的形式串聯。故事的主角都是不同的人,共通點是都住在多摩川沿岸的市井小民,非常平凡的小人物。有趣的是涵蓋年齡層超廣,從奶奶到小學生都有,可以見得作者對自己刻畫、描寫人物的功力是十分有自信的。以成果來看,也確實難以挑剔。無論是歷經滄桑的雅代太太與良美;童稚的小學生克之、國三的青春期少年雅之……無論性別、各種年齡層,哪一種受創的心情,在這八個短篇中多利安助川的文筆都是駕馭自如,絲毫不見生澀或不通順,非常值得給予肯定。(不太會描寫「現實中的異性」是台灣作者常見的通病)

 

P.101 隆之和米哥在多摩川邊的電影片場工作,兩人都是美術專家,只要電影拍攝所需,什麼道具都做得出來。在電影最後打上的工作人員表中,兩人多半以小道具製作的身分出現。他們的工作就是一一對應導演要求,整天在片場有做不完的工作。一但開始拍片,兩人就得連續好幾天在片場旁的工作室裡過夜。

 

P.112 「你說,不要想到什麼就說出口。按照想到的順序一一閉上嘴就是了。做幕後工作的人就該這樣。」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工作,對上面的人說的話卻連一句也不能反駁。我很喜歡電影,也確實嚮往拍片現場充滿熱情的氛圍。一路走來,我堅守身為幕後工作人員的本分。可是,一旦做了幕後,就一輩子都是幕後了吧。就連做人也要堅持一個幕後工作者的低調,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封閉起來才行對吧。一輩子都得這樣嗎?無法帶母親來看得不只是片場,還有我自己。

 

由於在官方簡介中就已經把八個故事的劇情寫得很詳細了,故我也不多講劇情了,在八篇故事中讓我印象最深刻、也最喜歡其人生韻味的是〈花丼〉、〈正式開拍!〉這兩篇。應該跟出版人們的口味差不多,《多摩川物語》最初的完稿版本是2011年的《大幸運食堂》,這個書名應該就來自於〈花丼〉中的主角廚師所開的食堂,也就是說〈花丼〉本來應該就是列為全書重點的一篇核心故事。至於〈正式開拍!〉則也是為本書中文版撰寫精彩推薦序的張維中老師最喜歡的一篇作品。確實,八個故事的主人翁特色都是平凡的小人物,但〈正式開拍!〉更進一步地觸及了電影「道具製作」這份較不為人知的工作人員。從第一個短篇就代入了多摩川沿岸有不少的電影片場,接著在這個故事裡談到了光鮮亮麗的電影明星之後還有很多低調的幕後人員。他們對電影也貢獻良多,但比起導演與演員,領的薪水少、沒有發言權、甚至無法強調出自己的存在感,無法發自內心地炫耀自己的工作給父母親知道,出了錯就被當下人一般辱罵──為什麼身分必須擁有如此差距呢?憑甚麼大家都很累,卻只有少數的人可以成為主角,道具專家就是背景人物?每個人的專業都該被尊重不是嗎?

 

P.153 廚師當了這麼久,自己也陷入經營困難的繼治,當然很清楚菊花滯銷的原因:高級料亭和小飯館都一樣,根本不會有人拿菊花當主食。

菊花原本就只是放在生魚片旁,或是燙過後用來裝飾的食材。在過去物資流通不易的年代,菊花曾是冬天用來補充胡蘿蔔素的重要食材,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時代,菊花唯一的功用就是裝飾而已,在節省成本時肯定是第一個被剃除的對象。

 

P.156 正因為活著,才明白什麼是痛苦。我是個廚師,不管人生是什麼滋味,都要好好品嘗著活下去阿。

 

〈正式開拍!〉的隆之是工作上長年累積的心態不平衡,〈花丼〉裡的店主繼治則面臨更直接的絕境,因多摩川沿岸本來人就比較少,食堂的開設位置又不佳,再加上經濟不景氣、附近工作的工人是自己帶便當而不進來用餐,故經營不善的情況已經幾乎無法可救,逼得他甚至有了上吊的念頭。近年全球普遍不景氣、貧富差距加大,顯現在了一般人的日常生活裡。多利安助川算是很精準地將這個殘酷的問題植入於小說內,八個主人翁中有好幾位的困難都來自於經濟,包含〈三姊妹〉裡對未來沒有夢想、生命徬徨又沒有特別專長的洋平也是。在來自大環境、社會與家庭的多重壓力下辛苦地生活著,也十分符合現代人的生活現象。〈花丼〉這個故事的廚師設定寫得好,對於「菊花」在故事內的作用也將其原本的「無用」轉化為對失業者的「救贖」,是很棒的說故事功力。誰說有真正完全沒用的人或物呢?是需要將他們放在對的位置上才是。「吃碗花丼,讓人生也綻放花朵吧」真是句精彩的名言(也是宣傳台詞)。而這個故事又很恰如其分地展現了美食之於日本民族的重要性:講究得當的美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台灣人也愛吃,但真的沒這麼講究,還是不少處於一窩蜂現象的)

 

P.123 會想在這片廣大河岸邊救魚的人,也只有雅之而已。散步道和堤防上都有人經過,為了看一眼遭大水肆虐的多摩川。不少人在上面走動。可是,沒有一個人對岸上掙扎求生的魚看上一眼。

我一定無法回到人類這條河流的主流了吧。因為不合群,只能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乾枯而死。

 

P.134 植物在地面下努力站穩腳步的部分更大對不對?可是畫畫的人,總是只畫地面上的那一半。如果你想成為把眼前看到的東西原原本本重現的畫家,最好試試連根部都用精密畫來呈現的畫法。這麼做也能讓你擁有新的視野,就這樣踏上尋找自己風格的旅程吧。

 

當奶奶的為長年不合的丈夫、嫁出去後疏離的女兒所煩惱;低薪青年為未來的徬徨所不安、國中生與小學生為家庭和同擠的相處壓力與疏離所困擾;想要發展第二春卻不敢踏出下一步的單親爸爸與媽媽;公司倒閉欠債的中年婦女……不太可能有人是完全沒有痛苦而活在世上,每個主角各自有在這個階段所面臨的極大痛苦,《多摩川物語》以他們面對痛苦的方式、想法、解決之道為主軸,串聯起一系列溫暖的人生物語。當然這些現實問題無法在當下獲得多圓滿的解決,人生大家都想要簡單但哪有這麼容易,痛就是痛,〈月明之夜〉的良美再怎麼懊悔也無法挽回逝去的母親。然而故事之後所有的人們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成長」,突破了囚禁自己的心牢。良美狠狠地大哭完畢,會重新面對被母親所珍惜的自己;〈過冬〉的伸彥、麻子所下的結論或許叫旁人惋惜,卻是邁向未來的堅定動人承諾;〈黑貓咪子〉裡長年讓雅代太太失望的丈夫,也是有體貼關懷她的那一面在必要時支持著她;就連〈明滅〉中的小學生克之,雖然無法明確用詞彙表達他內心的覺醒,卻能感受到那股微小的意志。一點又一點微弱的光,照亮了閱讀這本書的我們心靈深處、去除了負面的情感,嘴角揚起淡淡又堅定的微笑,勇氣──也悄悄湧起。

 

P.51 幸好,還有閱讀這個嗜好,也喜歡吃。既然如此,先確定目標,從明天起就朝著目標一步步走下去吧。先擬定行事曆,嘗試寫和食物有關的小說好了。不只是漫無目標地當個舊書店店員,洋平決定把自己的生活定位成「為了當上小說家而修行的日子」。

 

P.94 其實想說的不是這個,克之自己也知道。今後無論遇到什麼事,經歷什麼樣的時代,成為什麼樣的大人,這輩子絕對不會忘記今天與阿丸一起看見的微小光點。他想,自己真正想說的一定是這個。

 

《多摩川物語》在日本亞馬遜網路書店上有平均四點五顆星的超優異成績,看得出這部人物繪卷獲得的好評。(話說,看起來日本文庫版的本書封面插畫比較美耶,怎麼沒直接買這個封面@@)其實這位「榴槤」老師的作品普遍評分都滿高的,肯定是讀者都很死忠。多利安助川也在本作中算是埋了不少顆小彩蛋,由於八個故事發生地點都在多摩川附近,所以裡面的主角會相互出現在不同的故事裡,讓讀者驚喜之餘也感受到一股溫情的,與老朋友相見的熟悉感。我自己也很喜歡這樣子的寫作方式。每個街坊鄰居,都有自己淚中帶笑、有甜有苦的精采人生。且讓我們俯瞰著那陌生卻美不勝收的多摩川沿岸,紛紛飛舞的點滴螢光,療癒著傷口並「重新開拍」吧!

 

P.193 妳知道為什麼幾千幾百隻野鴨要一起橫越大陸,來到日本的河川湖泊過冬嗎?當然一方面是如果不渡海而來,牠們會在大陸嚴冬中凍死。不過,如果只是那樣的話,牠們大可各飛各的,自己找尋喜歡的地方過冬就好。然而野鴨和天鵝卻總是以龐大的數量成群行動,據說那是為了在嚴苛的季節中找尋適合自己的伴侶。或許得在痛苦的冬天裡,才能明白誰是適合自己的伴侶吧,等春天一到,再結伴跨海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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