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烈.貝克曼《明天別再來敲門》  

 

(評分:8.0)

平裝版創下瑞典史上最暢銷新人小說的記錄!超越史迪格.拉森!

 

原名:《En man som heter Ove》(2013)

 

 

他受夠了這個世界,準備好告別明天,卻有一群討厭鬼,老是來按他家門鈴……

 

有人叫歐弗是「地獄來的惡鄰」,因為他老愛四處巡邏、東管西管,像是熱心過頭的里長伯或者討人厭的糾察隊。不過會這樣叫他的人越來越少,因為這一區的鄰居不是搬進城裡,就是住到療養院,幸運一點的直接上天堂。其實,歐弗也籌畫好了,準備去跟他此生的摯愛重聚。

 

但是,如果事情可以讓人稱心如意,那就不叫作現實。他開始執行A計畫的那天,對面搬來一戶人家,脫線溫吞的瑞典丈夫配上熱情而愛管閒事的伊朗太太,他們還沒住進來,拖車就已經先撞壞歐弗家的牆壁與郵箱。歐弗當然不能忍受這一連串違法亂紀的行為,為了矯正他們的錯誤,竟然就此結下不解之(惡?)緣。

 

再加上一隻五體不全的醜貓來攪局,歐弗的計畫似乎也得一延再延……再說,這個無用的社會,如果少了他,還能有明天嗎?

 

本書特色

★平裝版創下瑞典史上最暢銷新人小說的記錄!超越史迪格.拉森。

★二○一三年銷售超過五十萬冊。

★瑞典知名導演漢斯‧霍姆改拍電影,二○一五年上映。

★已授權二十九種語言版本。

★如果你喜歡電影《愛在心裡口難開》、《百歲老人蹺家去》或者帕西里納的小說《當我們一起跳海》,會更喜歡這本荒謬、爆笑、溫暖又感人的小說。

★書中描寫的種種生命際遇,雖然發生在遙遠的北歐,讀來卻似曾相識。從孤獨的老人生活、療養院,同事之間的霸凌、失業率高而迫不得已的提早退休、以都更為名的強佔土地拆房屋讀來並不陌生,而這些問題,終究讓最美麗的「人情味」擊退,小鎮居民,還有歐弗,一起重新建立了獨特的生命價值。

 

P.12 一如往常,歐弗提早十分鐘起床。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自己睡過頭,還把錯推給「鬧鐘沒響」。他這輩子從來沒用過鬧鐘,每天都在五點四十五分醒來,同一時間下床。

 

P.13 那隻老神在在的貓咪就坐在街道正中央,牠尾巴斷了一半、耳朵只剩一邊。身上的毛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彷彿是被人一把一把扯掉似的。不太賞心悅目的貓。歐弗重重踏步前進,貓咪起身。歐弗止步。他們站在原地彼此打量了一會,就像是小鎮酒吧裡兩個即將槓上的鬧事鬼一樣。歐弗考慮拿一只拖鞋丟牠。貓咪則一副很後悔沒把自己的拖鞋帶來以便反擊的樣子。

 

天培文化年度重點小說、瑞典人氣部落客兼專欄作家貝克曼的首部小說作品,在瑞典創下了史上最暢銷的新人小說記錄,甚至還勝過全球知名的已逝傳奇史迪格拉森。也在亞馬遜網路書店、goodreads好讀網等平台中獲得平均四顆星的高評價。在觀看介紹的時候,我也感到相當不可思議。《明天別再來敲門》的主角是一個頑固怪老頭!這種隨處可見、幾乎不太具備角色吸引力的人設到底是怎麼能擄獲廣大瑞典民心,與堅強勇敢的龍紋身女孩莎蘭德平起平坐呢?實在是太讓我們這類愛書人好奇了!

 

P.18 現在的人都是年輕的三十一歲,穿緊身褲、不喝正統咖啡,也不想負責任。一脫拉庫的人蓄著花俏鬍鬚,不斷換工作換老婆換車款。不過如此。只要他們想要,有甚麼不可以。歐弗狠狠瞪著窗外,假掰男正在慢跑。不是說慢跑這項運動會挑起歐弗的情緒,歐弗根本不鳥他。他只是不解,為什麼這些人要把慢跑看作什麼不得了的事蹟。瞧他們臉上那沾沾自喜的笑容,一副他們外出是去治療肺氣腫的樣子。所謂的慢跑不就是跑慢點,或走快點。是四十歲男人向全世界宣告他什麼也做不好的方式。想想看,慢跑有必要穿得像十四歲羅馬尼亞體操選手才能跑嗎?要把自己打扮得像是奧運雪撬選手嗎?

 

P.19 人們不再擁有這些有用的工具了,現在的人只有屁物。有二十雙鞋卻不知道鞋拔要去哪買。家裡一堆微波爐和液晶電視,但就算有人拿美工刀威脅他們,他們也無法告訴你水泥牆適用哪一型壁虎(膨脹螺絲)。歐弗的萬用工具箱裡就有整抽屜的水泥牆用壁虎。

 

我們台灣的七、八年級生被上一代創造經濟奇蹟的長輩們冠上「草莓族」等稱號,感嘆在穩定環境中成長的我們嬌生慣養。但七年級生也已經不少成為父母,並對後代的九年級生更是搖頭不已。這一類時代差異造成的隔閡,並不僅限於單個國家會發生。《明天別再來敲門》的瑞典五十九歲老頭兒歐弗就是已經可以被稱為「阿公」的年紀了,他在故事開頭遭遇了令自己憤恨不平的待遇,在公司盡忠職守大半輩子的他,竟然被上層當做沒有用處的中古機器給柔性勸退了。他明明就還有很強的工作能力啊!公司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襯衫族,憑甚麼因為比較年輕就能夠繼續待著呢?「回到家裡過悠哉的日子?」他還真不需要,因為愛妻桑雅已經去世,他也沒有子孫,空蕩蕩的房間、周遭令他越來越看不過眼的一切人事物,被電腦給統治的時代,都讓他寂寞、感傷不已。因此,他決定自殺,想去天堂與老婆相聚。

 

P.15 歐弗不信任網路,他知道「網路」怎麼寫,卻總是說成網「嚕」,盡管他老婆念了他好多次。居民決策小組很快就明白,他們要是真的安裝全新的監視攝影機,就會在網路上看到歐弗把垃圾倒在自己屍體上的畫面。於是最後決定不裝了。

 

P.66 第三次門鈴,歐弗停下動作,憤憤瞪著門口,彷彿他單單運用念力就能說服門外的人趕快消失不見。成效不彰。顯然門外的人認為,前幾次他沒有開門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因為他沒有聽到門鈴聲。歐弗從凳子上下來,一路大步踏過塑膠膜,從客廳走到走廊。他不過是想要自我了斷而已,為什麼一直有人想來打擾他?

 

上述是小說中的「起」,而一個小說中的「轉」也伴隨著敲門聲而展開。搬來歐弗家隔壁的長腿男、外國懷孕女,打亂了他的計畫。只是倒車,也能將他家的信箱給撞壞掉。真是受不了!現在的年輕人連開車都不會還開甚麼車?整條街都快要變成瘋人院了嗎?從歐弗出手幫助他們一家開始,彼此間產生了奇妙的緣份。我們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很容易斷裂、卻也很容易產生。接下來的連鎖效應就是透過派翠克(長腿男)與帕瓦娜(懷孕女)這對新鄰居,以及他倆兩個超~可愛的混血女孩兒,逐漸為歐弗串聯起其他他早就不再連絡的社區網絡。胖胖的宅駭客吉米、酒吧的「小玻璃(同志)」米薩、跟歐弗曾經從好友斷絕關係成仇人的盧恩、甚至是歐弗最厭惡的開奧迪男安得斯,都一一成為打斷他自殺的新煩惱來源,而這位暴戾、衝動的老頭兒,在滿嘴抱怨經中卻默默地選擇動手協助相挺,而改變了生命、改變了社區,改變了這個世界。

 

P.225 歐弗看了看身旁、後座這群吵鬧的傢伙,彷彿自己被綁架到平行宇宙似的。有一會兒他考慮直接衝向路肩撞過去,直到他意識到,要是不巧所有人都喪命,他們都會跟著他身後一起上燕堂。想著想著,他便慢下速度。

「噓噓!」小女兒大聲叫道。

「我們能先停一下嗎,歐弗?娜莎寧要上廁所。」帕瓦娜喚道,旁人若聽到她的音量,想必會認為紳寶的後座和駕駛距離有兩百公尺遠。

「車子才不會停。」歐弗堅定。

帕瓦娜從後照鏡盯著他的眼睛看。歐弗怒瞪回去。十分鐘後,他坐在車內,等其他人從麥當勞回來。居然連貓咪也跟著他們進去了。這個叛徒。

 

P.287 一早,他放貓咪出去,到閣樓取出桑雅她爸的來福槍。時候到了。但似乎有人知道,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個事情煩他,讓他氣到不想死了。

 

「明天別再來敲門」是歐弗的心聲,他只想安靜地結束生命,卻被這群吵鬧、不注重隱私、但卻無比關心著他的笨蛋鄰居們給拖住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倒楣,怎麼都不得安寧?後來才跟讀者一樣發覺,原來這才是所謂的「當幸福來敲門」(The Pursuit of Happyness)啊~全書中歐弗嘗試了上吊、車內放廢氣、跳軌、吞藥、舉槍飲彈等方式,但不管是哪一種方法或是選在清晨或半夜執行,就是死不了!還莫名其妙地成為了社區英雄,在死前都幫助、拯救了他人。在這爆笑喜劇的發展過程中,我們看得緊張且愉悅,既感受到那股屬於小說設計的「荒謬」,卻也能夠深刻理解,歐弗這位心直口快、外冷內熱、刀子口豆腐心的老頭兒,他善良的心靈才是命運之神垂青他的理由。難怪歐弗的故事會在貝克曼部落格上獲得廣大的迴響,進而成為小說正式出版。他絕對不是一個不值得談論的糟老頭,他的人生可精彩的呢。

 

P.297 「每個人都想活得有尊嚴,而尊嚴對不同的人來說,又有不同的定義。」桑雅說。對歐弗和盧恩這種人而言,尊嚴是成年後能夠自力更生,因此認為長大成人後,就有不依賴他人的權利。他們引以為傲的是能掌握人生。明辨是非。知道該走哪條路,知道如何旋緊螺絲、鬆開螺絲。歐弗和盧恩這個世代的人,重視的是一個人的所作所為,而不是出一張嘴。

 

《明天別再來敲門》基本上就像是一部歐弗的傳記,運用高明的寫作技巧,讓歐弗的少年、青年、中年每一段重要歷程,穿插在不同段落中亮相。小說不是單線敘事地無趣、能夠跳躍式地體驗樂趣。因此讀者如我一開始閱讀時確實不用太擔心,想說一開始歐弗就要死了,怎麼能看到更多劇情呢。本作裡的歐弗人生非常充實,他受到工人父親的影響深植的堅毅信念、與愛妻桑雅的邂逅、交往阻力、至曾發生的車禍悲劇。他的人生並不算真正的順遂,即便努力過活,卻也永遠沒法得到一些他們夫妻應該得到的幸福。但相當感人的,桑雅說自己失去了一個孩子,上天卻賜她千個孩子一樣。歐弗以為自己在被迫退休後失去了人生意義,卻在敲門聲後得到了像女兒、孫女一樣的溫馨存在。(當然,也要歸功於帕瓦娜的厚臉皮+不離不棄,她也是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狠角色啊XD)好人有好報、行善必有報,這些老生常談,在這個純粹的好故事中,卻讓我們讀者得到最大的滿足與認同…!

 

P.134 「什麼叫做和歐弗伯伯待在這邊?妳以為妳可以上哪去?」

讓他驚訝的是,懷孕女似乎沒有接收到他語氣中的惱怒。

「你必須坐在這邊看著她們。」她拋下這句話就消失,讓歐弗來不及進一步抗議。

歐弗杵在那瞪著她,彷彿期待她會衝回來大聲說她只是開玩笑的。但她沒有。於是歐弗轉向女孩兒。下一秒,他臉上露出一副準備拿起桌燈直直照著她們雙眼,催問她們在謀殺案當時人在哪裡。

 

「好了,該拿妳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我怎樣?」七歲女孩氣憤反駁。

「是啊?妳想吃東西還是要去尿尿還是想幹嘛?」

七歲女孩看著他,一臉他剛拿啤酒和香菸給她的樣子。

「我快八歲了!我自己會去廁所!」

「是是是,我她媽不該問的。我道歉。」

「你罵髒話!」三歲女孩大喊,她突然又冒了出來,在歐弗兩隻褲管之間跑來跑去。他則滿臉狐疑地打量這位有文法障礙的天然小災難。

「念給我聽!」她興奮難耐地命令他。兩隻手臂把一本書舉得老高。

「念給我聽!」歐弗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輛小火車。」

歐弗念道,他的熱情程度就跟一個在朗誦稅籍證明的人一樣。

 

《明天別再來敲門》與《龍紋身的女孩》乍看下讀起來感覺截然不同,但其實有著相同特徵的瑞典小說。後者反映出社會現實的殘酷,並在英雄主義的架構下帶給主角無數磨難。前者一樣,在幽默爆笑筆觸的包裝下,書籍文案提及的「孤獨老人、療養院制度、同事霸凌、都更計畫強拆房屋」等,都是北歐的現況、以及台灣人並不陌生的社會問題。那些外觀一個樣的冷漠西裝男是歐弗終其一生對抗的對象,來自政府的獨斷霸權。他們無視於年少歐弗被燒壞的心血新房、對遭遇重創的桑雅不施援手、對陷入失智狀態的盧恩採取強制帶入療養院的種種霸道…歐弗與莎蘭德其實都是同樣在對抗國家機器的英雄(雌),差別僅在於篇幅的多寡。在更具有喜劇色彩沖淡無情現實的本作裡,就像美式俗濫溫馨片中有個皆大歡喜的ending,但境界明顯更高,在作者那高明的文筆之下,讀者已經在三百多頁的閱讀過程中不由得迷上這位毒舌老頭了,讓讀者對角色投入感情無疑是小說等故事媒介要成功的最大關鍵,這一點《明天別再來敲門》做得極其成功。這反映在全球讀者們對於結局的感想。

 

P.36 歐弗花了整整十四分鐘才抵達購物中心的花店。他嚴守每條路段的限速規定,就算是限速五十公里,他也悉聽尊便,不像那些剛來的西裝白癡男,一路飆到九十公里。這些人在自家周圍裝減速墊,立一堆」小心嬉戲兒童」的告示,哇,在乎得不得了,但駛過別人家時,兒童安全就顯得不那麼重要。

 

P.119 「什麼我們?如果妳老公連開個窗子也會跌下梯子,妳不會叫救護車嗎…」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送他去醫院了。但車上沒有空間讓我坐。而且現在下雪的關係,城裡每台計程車都有人,公車也都塞在路上過不來!所以說,你還是必須載我們去。」

「沒有必須這種事。我又不是他媽的無障礙計程車司機!」

 

笑淚交織,這就是讀完這本書的讀者,包含先前並沒有很看好這部作品而被「打臉」的我,發自內心由衷的感動。荒謬歡樂的對話與互動,讓整部作品都能使我們處於愉悅的心情,但蘊藏在故事裡的眾人人生、那些悲傷遺憾的他人事,早已在字裡行間悄悄地滲透了我們的心靈深處,並在最後藉由小小的引爆點來貫徹。結局倒數的那句關於歐弗喪禮的一句話,短短幾個字,卻激發了我落下難以言喻的熱淚。原來我們讀者早就跟帕瓦娜擁有一樣的感觸:「愛,是多麼奇怪的事物。不知不覺,便深植心底。」結局最後一小段更是畫龍點睛般美妙,原來歐弗這樣寶貴的真漢子並不會就此離去,繼承精神的下一代會再接過火炬。雖然這不算什麼特別、新穎的結尾寫法,卻或許是最適合《明天別再來敲門》這轟轟烈烈過程後的收尾。從頭至尾都是這麼地精彩漂亮,菲特烈.貝克曼著實是位叫人讚嘆的好作家。

 

P.37 只要是有腦袋的人,都知道車子走走停停的次數越多,消耗的汽油量越大。歐弗他老婆常說:「如果歐弗的訃聞上只能寫一句話,那就寫:『至少他汽油用得很省』。」

 

P.41 歐弗的老婆常常和他吵嘴,因為他什麼事都愛辯。但歐弗根本不是在爭辯。他只是覺得對就對,錯就錯。難道這樣的人生態度有那麼不合理嗎?

 

P.95 就歐弗自己的觀點來看,他才不是沒救。他只是認知到,這個世界就是個規劃縝密的大藍圖,凡事都該照規矩來。他覺得人生在世,不該以為凡事都可汰舊換新,認為從一而終的忠誠度沒有價值。現在的人不時就換新的東西,結果那些能讓物品更持久耐用的專業技術都無用武之地。品質──再也沒人重視了。現在甚麼東西都要電腦化,彷彿只要穿著極窄襯衫的建築顧問沒辦法把筆電的蓋子掀開來,大家就不會蓋房子一樣;彷彿羅馬競技場和吉薩金字塔就是靠電腦蓋出來的一樣。

 

貝克曼使用一種先描述歐弗的壞、再帶入他的好的特別方式,一步步描繪出歐弗的形象。一開始失業的歐弗怨天尤人,我們知道他脾氣古怪、對動物沒有愛心、甚至莫名其妙會歧視跟他開不同車子的人「自行開業的人和無腦的白痴都開奧迪!」他缺點滿天飛,是個不受到社區與旁人歡迎的糟老頭…但我們慢慢地從他對鄰居的面惡心善、回顧過往人生的經歷,才能慢慢理解他的好、溫柔。我們還真不如當年第一眼邂逅後就明白歐弗可以託付終生的桑雅呢!作者的寫法提示了讀者不要太早先入為主地思考與判斷事情。即使我們不太能夠像歐弗這樣,被汙衊成小偷也堅守父親傳承下來的信念「我不是會在別人背後說三道四的人」,卻不由得發自內心地崇敬這個男人。像活化石一樣頑固、卻也像它一樣忠誠、堅毅、耐磨,永久屹立在那。給他工具跟木材,他可以徒手打造出一棟房子。在草食男林立的當代,上一代真男人的代表,他的背影告訴了後世無數佳話。他對於桑雅那忠貞的愛,又是多麼溫暖地令人動容。

 

P.185 桑雅多年後仍不斷提起,他這點個性是桑雅最欣賞之處。她知道沒人會像歐弗一樣,在車裡枯等一個小時,還不求知道他在等什麼,知道他要等多久。這不是說歐弗不會埋怨,因為埋怨可是他的強項。尤其是當他必須付費停車的時候。但他從來沒問過她在做什麼。而且他永遠都會為了她等候下去。

 

P.69 「你總是那麼愛嗆人嗎?」帕瓦娜誠懇而好奇地問。

歐弗臉上寫著被冒犯三個字。

「我他媽才沒有愛嗆人。」

「你有那麼點愛嗆人。」

「我才沒有!」

「對啦對啦對啦,你說的每個字都像是給人的擁抱,好棒喔~」她回道,歐弗覺得她的口氣根本言不由衷。

 

當然,《明天別再來敲門》之所以那麼暢銷、那麼好看,歐弗本身的故事是一亮點,但可以確信的是作者那出神入化的爆笑筆法可能是更重大的功臣。始終沒有冷場,就算劇情進入比較沉悶的地方,他還是能運用「神比喻」等級的場景比喻,來為故事製造舒服的閱讀節奏。本作大量地使用了各式各樣,不是腦袋瓜鬼靈精的作家可想不到的有趣比喻,特別推薦給大家注意。也正因為這些爆笑歡樂的比喻,才能讓歐弗跟別人吵架的日常場景,成就讀者印象深刻的經典。幽默感,這也是貝克曼這位作家最令我佩服,日後若有機會讀到他的其他小說,也會最為期待的地方!真是太開心的一種閱讀體驗。

 

P.154 銀行窗口男努力向歐弗解釋讀卡機「稍早以前還可以用的」。歐弗當然完全不把這句話放在眼裡,因為讀卡機現在明顯是壞的。窗口男詢問歐弗能否付現。歐弗回道,這他媽根本不關他的事。緊張的情勢落於兩人之間,誰也沒說話。

最後,窗口男問他可不可以「看一下信用卡」。歐弗看著他,一臉像是他們在暗巷碰面,然後他問能不能「看一下」歐弗的下體。

 

P.173 「牠死了嗎?」帕瓦娜一臉恐懼問道。她方才賣力挺著大肚子衝了過來,看著雪堆裡的凹洞。

「我不是獸醫。」歐弗回答──沒有要嗆人的意思。她只是實話實說。而且他不了解為啥這個女人總是能從某個地方冒出來。難道連靜靜地站在這裡俯視雪堆裡的貓型凹洞都沒辦法嗎?

「你一定要趕快把牠抱出來!」她一面大喊,一面用手套打他肩膀。

歐弗一臉不爽,「誰說一定要。」

 

P.252 駕訓課的開端就是災難。帕瓦娜先是企圖偷渡一瓶水果汽水上車。她不該這麼做的。然後她又企圖亂動歐弗的廣播,想轉到「更有趣的電台」。她也不該這麼做的。她抓著方向盤,像個好奇寶寶一般看著車上各種裝置。「我們從哪開始呢?」興奮地大喊。

歐弗嘆氣。坐在後座的貓咪也一臉寫著:牠由衷希望貓族當初學過繫安全帶的技巧。

 

劇情結構戲謔逗趣,但本作透露出的社會議題引起諸多讀者共鳴。我們常以為北歐社會制度先進、福利良好、人民有水準。《龍紋身的女孩》流行全球,率先戳破這個美好假象。其實瑞典女人是長期遭受暴力虐待的。而《明天別再來敲門》則從孤獨老人這個面向,喚起我們對他們的重視。將他們送進療養院並不是最好的選擇、整個社會對他們的歧視與阻礙更往往被我們的自以為是所忽略。在大環境的阻力下,老人們往往喪失自信、自由,在寂寞不甘的狀況下逐漸壞死。然而,他們絕對不會因為年紀的增長而失去價值。古語云「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歐弗便為這句話作了最好的驗證。他最初也茫然不已、想要自盡,但很快地透過旁人的需要、鼓勵、熱情,尋回對生命、對周遭的愛。這個故事也啟示了我們,平日要從興趣培養出自己的能力,當你具備專業,你就不會被社會淘汰、不會孤孤單單。被人需要其實是很快樂的一件事,校園霸凌故事中有些受害者寧可繼續被霸凌、也不願向上頭告狀失去與這些同學之間的人際關係。負面的聯繫都如此了,被「需要」的正向關係自然更受肯定。就讓我們鼓起勇氣、面帶微笑地面對這個世界吧,你會發現,絕望之後還有希望、陰雲散去後將灑下燦爛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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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87 歐弗昨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對帕瓦娜大吼大叫,說道除非他死了,不然這隻該死的貓不准住在他家。結果就是,他杵在這,和貓咪大眼瞪小眼。而且顯而易見,歐弗還活得好好的。

那晚睡覺時,歐弗醒來五六次,發現貓咪大不敬,直接爬上他的床,在他身旁大力伸展軀體。貓咪約莫也醒來五六次,發現歐弗超失禮,一語不發直接把牠踢到床下去。

早上五點四十五分,貓咪坐在廚房地板中央,滿臉歐弗欠牠錢的表情。

「我猜你在等東西吃是吧。」歐弗嘀咕道。

「但是在這個家裡,你不能像那些無所事事的顧問一樣懶懶躺在那,以為炸麻雀會自動飛到你嘴裡。我家又不是貓咪維修廠。你會在這邊,只是因為我沒辦法跟那個大肚婆講理。」

 

P.329 愛人就像是搬家。一開始,你愛戀的是新鮮的事物,每天早上都驚訝這一切為自己所有,深怕有人會突然闖進來,告訴你這是個可怕的錯誤,其實你不該住在這麼美好的處所。然後,隨著一年年過去,牆壁斑駁,裂木橫生,你所愛的不再是這棟房子的完美,而是它的不完美。你知道天寒時如何避免鑰匙卡在鎖孔中,知道哪一塊木板踩到時會微微翹起,知道怎麼樣打開衣櫥門才不會嘎吱作響。這些小秘密,讓房子變成真正的家園。

 

P.342 「你嘗試要騙我買下一大堆垃圾,還協助我咧!」歐弗不讓店員把話說完就大吼回去,還下意識從離他最近的架子上隨手抓了個東西威嚇他。店員看向吉米,眼睛周圍有些許抽動。似乎只要和歐弗接觸過的人,都很容易產生這種症狀,發生的頻率密集到根本可以把眼角抽動的現象命名為「歐弗症候群」了。

 

P.343 「好吧,這問題我稍早也問過他了,請問要哪種機型?要16GB、32GB還是64GB的?」

歐弗看著店員,彷彿認為他應該停止對正常人胡謅一些自創的語言或是隨便組合的字眼。

「IPAD有不同的版本,還有不同的容量。」吉米把自己當成移民署口譯員,幫歐弗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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