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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8.0)

 

本片入選多倫多影展先鋒(Vanguard)單元,改編自日本同名暢銷小說,由《告白》導演中島哲也執導,役所廣司、中谷美紀、妻夫木聰、小田切讓、小松菜奈領銜主演。

前刑警藤島昭和(役所廣司 飾)在美麗的資優生女兒加奈子(小松菜奈 飾)失蹤後,四處展開搜尋。然而沒想到在尋找女兒的過程中,卻被無端捲入一樁又一樁不可思議的事件,也漸漸了解到了女兒不為外人所知的瘋狂面貌。藤島在噩夢清醒之後,等著他的是究竟地獄還是天堂?

 

妻夫木聰和小田切讓飾演藤島的前下屬刑警,中谷美紀飾演加奈子中學時期的導師,在《告白》中展現精湛演技的橋本愛則飾演加奈子的高中友人。

 

《渴望》以繽紛多彩的漫畫手法,描寫父親對女兒曲折的「渴望」,《告白》與《渴望》如雙部曲般互相呼應,深刻描繪現代兒女與父母間的親疏關係。

 

而中島哲對原著小說一見鐘情,甚至捨棄拍攝漫畫《進擊的巨人》改編計畫,他表示:「這如惡夢一般的作品,絕不可能被拍成電影,但我的目標就是要拍出日本影史前所未見的暴力奇想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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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只跟我差一天(當然年份差很大)的中島哲也導演是日本影史上著名的鬼才,寡作但部部經典。2010年將湊佳苗《告白》映像化後取得的高成就無可比擬,那部電影突出的表現也深深打動了我。如此名導再度將原著爭議性高的推理小說搬上銀幕,又邀請到多位戲精級的大排演員,自然是令我期待不已,先前無論是釋出的預告片或宣傳文宣都相當有吸引力,對於喜愛黑暗系作品的大眾、日星迷和推理迷都不會想錯過。在試映會時觀看的感覺複雜,可以說沒有讓我失望、又有些感到遺憾。畢竟過往《告白》成績太過突出,我們一定會拿來相互比較而感覺有所落差。但從《渴望》中看得出中島導演力求再作突破的企圖,以下來就各層面作一些盤點、分析。

 

先從劇情說起,《渴望》原作是深町秋生於2005年獲得寶島社「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新人獎大作,本作是他目前唯一在台灣有中文版的作品,當然這個獎項對推理迷來說已經十分熟悉了,有多本作品已經引入,關於這個獎的相關台灣版本介紹請參考「NO.624 不僅輕鬆日常,更是徹頭徹尾的文字遊戲。岡崎琢磨《咖啡館推理事件簿:下次見面時請讓我品嘗你煮的咖啡》」該文。該作據說原著就是極為血腥殘酷,顯現在電影版上就是限制級的回應。就推理角度來說本作並不突出,核心謎團就是尋找失蹤的加奈子、以及探索著加奈子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女孩。當鋪陳了近兩個小時後,真相的揭曉固然合情合理,但不免有著雷聲大雨點小之感:「真的就只是這樣了嗎?」然而《渴望》從其他地方來看,導演充分地強調出自己理念的存在感,是讓人很難不為他折服之處,無論個人是否認同這樣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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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的開頭便使用刻意製造混亂的多重運鏡手法,讓觀眾沒能馬上進入狀況。電影中不時高速衝刺的節奏仍舊呈現出中島哲也廣告導演出身的習慣、以及將某些電腦動畫硬是插入畫面的喜好,有些不協調?是的,卻也更為豐富了這部電影的表現方式。而他在描述加奈子於夜店派對豪放、讓人眼花撩亂無法直視畫面的炫目與電音皆讓人印象深刻,更別提那大量血漿所造就的鮮豔色彩。為什麼觀眾會看這部片時倒抽口氣、且屢屢感到喘不過氣,這與噴血以外的拍攝手法脫不了關係。觀眾可能看不懂這部片到底在演甚麼、到底結局是甚麼,卻能夠被某些畫面深刻地印入腦海,這自然是導演的功勞。

 

有得必有失,中島的「強烈風格」為《渴望》貫注了與別不同的生命力,卻也注定產生一些反面的評論。像從頭到尾噴不停的鮮血,讓人為本片冠上「B級喜劇」之名。而他改編過後的成果,也招來「不如原作」的批判。例如說當我得知原作小說裡父親藤島是對女兒加奈子施與家暴與性侵,突然間對於看完電影後的某些疑惑就有了解釋。畢竟如果加奈子沒有遭遇過太慘的往事,就成為這樣一個魔性之女似乎顯得誇大,根本是個玩超大的恐怖小屁孩了。電影的表現手法隱晦,我始終看不出來加奈子有沒有遭遇侵犯。但她主動挑逗父親的舉止反而更讓觀眾感到驚愕,她究竟腦袋哪裡有問題?在想些甚麼?成為故事最大的懸念。電影中的藤島強調了他的「瘋狗特質」顯得沒有那麼人渣,甚至在最後會對他感到同情。「一個不知道怎麼得到家庭幸福的笨爸爸而已?」不不,我想這與原作的讀者觀感是不一樣的。這樣的改編是好是壞難說,我到現在也不斷地思考著。另外,中島一向也同時是個很「捨不得做結尾」的導演,他以前的每一部作品幾乎都在結尾的部份讓人有一種「有完沒完」的感覺,本片也是,有朋友批評為「狗尾續貂」。但倒是又增加了一種表達「渴望」的意境。那一種超乎常理的「親情」,這隻狂犬終於找到了...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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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渴望」?故事合該扣著這個主題,但卻不是那樣的明顯易懂。藤島父親對幸福家庭抱持扭曲式渴望,莫名毀了一切。看似無欲無求的女兒加奈子,卻成為眾人「渴望」追逐的對象。她是一個象徵,從頭到尾都不真正存在於電影的之中,存在感卻又強大得讓所有角色都圍繞著她打轉。眾人渴望得到她的垂青及肉體、她也在並不多的台詞中表達了自己對於愛的渴望。並在這段所有角色尋找加奈子的過程中,呈現出豐富的眾生相。也就是宣傳海報上每個角色所代表的關鍵意象。然而這些人物並不是都有其「渴望」,例如輕浮的妻夫木聰與惡人小田切讓,也因此讓我覺得這故事並不是那樣地徹底符合主題。英語版片名《The World of Kanako》(加奈子的世界)反倒有另一種的傳神表達,尤其是引用名著《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比喻,失去心儀男友,跌進沒有止境的地洞中的加奈子開始失控暴衝、著手毀滅一切,都十分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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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霸凌是日本影劇、小說、漫畫作品愛用的主題(如我最近很喜歡看的《絕叫學級》),中島無疑在《告白》、《渴望》連續兩部作品中盡情發揮。這兩部片那種自我中心到讓人反胃噁心的死小孩讓我們都記憶猶新,感受得到老派的他對於新世代年輕人的悲觀、憤怒、質疑...我們在這些小鬼身上看不到希望,只有虛無與空洞、自毀與崩壞。加奈子與少年A都有其悲慘的過去,卻不能輕易為他們的罪行開脫。藤島父親到最後都還是會為自己的惡行感到痛苦,但已然邁向「麻木不仁」的這兩人,卻是走向使用天賦毀滅他人的灰暗道路。《渴望》中殘酷地、詳盡地描述被虐少年「我」(清水尋也飾)遭受眾人凌辱的畫面,血淚涕流,以為夢中情人暗中出手拯救了自己,實際上是將他用力推入更為絕望的地獄,並毫無憐憫地取笑...難怪影評會說出「不能讓學生看到這部電影」一語,這種負面描述太過清晰,確實不是好事。然則是否能讓更多人注意到霸凌現象並制止呢?中谷美紀飾演的女老師對於所知的學生惡行視而不見,這種「偽善」也讓她獲得報應。兩部大作這種命運式的報復環環相扣,叫人感嘆、亦寒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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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的演員個個都是星光閃閃的實力派,飾演過織田信長、宮本武藏、山本五十六等赫赫有名歷史人物的役所廣司,在本劇中不斷挨揍、鮮血淋漓,卻還是向目標直衝到底的執著、冷硬派的瘋狂獸性讓我印象極為深刻,比起去年觀看的《清須會議》中傻大叔柴田勝家更能發揮出才能,可惜的就是改編過讓他不夠壞,也無形削減了這個病態父親的特色。至於兩大青春型男,一臉正氣的妻夫木聰難得演出如此令人討厭的人物,那副輕浮到「夠賤」的笑臉,就足夠印象深刻了。至於小田切讓雖然標榜著是個「畜生」,但由於出場角色較多,讓他在此前幾乎沒有任何重要的戲份,自然在宣布他是壞蛋、跟役所廣司展開槍戰時也降低了衝擊性,不過就是個冷血濫殺魔。也因為小田切的臉孔並不像妻夫木詮釋出的邪氣,其實震撼力道很低。我認為如果將這兩個壞警察人物結合成同一人,會直白且更戲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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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小田切,備註「憤怒」的橋本愛戲分就反倒像是「為演而演」。她能夠帶給主角、觀眾之於加奈子的線索不多,也沒有好好地表現出對於加奈子的恐懼與憎恨,有時候只是陪在役所廣司旁邊的花瓶,可惜了她的好演技...(關於橋本愛的介紹可參考「NO.673 相見恨晚、彷彿一生一世的等待,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最想看到的超級傑作!中山七里《再見,德布西》」)一文。二階堂富美的「毒女」則更慘,比起也很暴力血腥的《腦男》中女魔頭影薄許多,大咖雲集難免,但角色戲分有點分配不均,是本劇最可惜的一環,這也是不如重要角色描寫清楚的《告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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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外貌是天使、內心是魔鬼的加奈子,就像是四年前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橋本愛,中島哲也遴選欽點的女主角豈有弱者?與她同歲的小松菜奈固然沒有那種傾國傾城的美貌,但就演技、純真魔性兼具的「空靈氣質」實在表現出色。這種亦正亦邪的美感,荒謬大笑中暗藏的悲痛無奈俱詮釋得令我印象深刻、也備受影評肯定,未來星途大好。電影打造出始終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的神秘風韻,也為這個人物加了些分,蛇蠍美人?聖魔同體?好像沒有一個形容詞能真正解釋她的存在定義,這亦是一種高明的表演手法。

 

新聞網站J-CAST評論「對於加奈子和真正的黑幕描寫不足,如果說是懸疑電影的話不值推薦;暴力和殺人等描寫也是過激」,評予兩星(五星為滿分)。這點前半部我原本頗為同意,但仔細想想,這也是中島哲也大力修飾過後的走向。我們回想回想,其實《渴望》的主線與背景都是寫實且單純的。親子關係疏離、黑道、惡警、賣春、嗑藥、霸凌、同性間的性侵、生不如死的刑虐,這些是隱藏在平和假象下任何國家、時空都可能會有的黑暗面,作者與導演選擇強化這個部分,並刻意凸顯人性的糟糕、無可救藥,一群人渣的故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馳星周不是早就寫過了嗎?於是中島用心地拆解畫面、打亂時間軸,反倒在今昔相對應的說故事手段中提高了懸疑感與緊張度。而且正如上一段提到的,加奈子若失去了神秘感,便容易凡人化、消減她在眾人心中的渴望形象,所以這樣處理未嘗不可。所謂的幕後黑手趙爺突然就這麼不值一提地被宰了不也諷刺地痛快嗎?中島在這個拼圖般的電影中刻意遺漏了某些圖片沒有發到觀眾手上,但並不影響他想表達的中心意旨,反而從血花四濺、暴力橫行的花俏畫面中,設計出缺憾式的唯美,昇華了電影特有的藝術性,無愧是大師級的作品啊~評價兩極,便是作品做到「印象感強」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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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兩個小時,《渴望》無所不在的血腥殘虐、荒唐淫亂都衝擊著我們的神經與官能,但千萬別被五光十色給蒙蔽雙眼,而忽略了可以咀嚼的劇中意境。藤島父女家族關係破滅,彼此將愛不時掛在口中,做出的卻是種種獸行,堅信以愛為名,就可以以為所欲為,這是極大限度地美化了犯罪者的自私、及挑戰觀眾的道德觀念、反諷社會價值觀錯亂的現況。人性可以有多腐敗與骯髒,中島毫不留情地展現出來。最後父親空留永遠的遺憾,也讓觀眾好似有無法彌補的黑洞,無論從這個故事中得到了什麼,都只能以捂眼掩口來做為第一反應,心中好似深深地被刻入一筆。《渴望》讓我們再度見識到鬼才導演的厲害,也由衷期盼之後再觀賞到他的新作啊...!要再走黑暗系也可以,但希望可以少噴點血啦...有點吃不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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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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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齊安的出文速度實在太快啦,多虧你豐富的資訊,
    又學習了關於渴望的另一面呢!
  • ueno0525
  • 評論的真好~我真的很愛這類型的電影><渴望太贊了
  • milano
  • good
  • 白色的貓
  • 有夠難看的超級大爛片 浪費我生命中珍貴的兩個小時
  • 宣
  • 其實我很愛結尾>< 中間錯亂揭曉等種種過程 讓我一直期待最後怎麼收尾 結果我認為沒有另整個鋪陳失望:)

    文中寫到的 缺憾式的唯美 那段寫得真的太棒了!! 說實話我真的比較偏好這種給人印象感強、富有特色的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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