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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比克.羅倫茲《全都藏好了》  

 

(評分:8.0)

 

原名:Wiebke Lorenz《Alles muss versteckt sein》(2012)

 

 

能夠查出真相的一切線索,我.全.都.藏.好.了。

 

高超之作!邊讀邊讓你不得不懷疑、害怕自己平日的黑暗幻想,是否會像故事主角一樣不自覺痛下毒手! ──瑟巴斯提昂.費策克

 

「什麼都得藏起來……我的前面和後面,還有左右這兩邊,統統都得藏起來……」瑪麗低聲哼著。

 

最糟的是不確定;瑪麗無法百分百確定,那件事是否真是她幹的,因為記憶並不存在。事發當晚,在她腦海裡連最微小的記憶都沒有留下,留下的只是證據,而種種直接、間接證據都指向她就是那個人,都百分百認定她有罪。

 

醒來時她置身在黏稠的紅色血泊裡,一旁是派屈克。流淌出來的血已乾硬,暗黑有如原油附著在她的指甲縫裡,嵌入她肌膚的每一個毛孔裡,彷彿她徒手宰殺了一隻動物。還有那種氣味,那種她確實能夠辨識並且永遠無法忘懷的金屬臭味。她先用來割斷派屈克的咽喉,接著狠刺二十七下的刀子上留有她的指紋。趁著他毫無戒心安詳熟睡無力反抗時下手,真是陰險毒辣……

 

別相信任何人?連自己都不可信!

 

清晨醒來,床上滿是黏稠的紅色液體,一旁的男友派屈克已無呼吸心跳,脖子上的傷口顯然要了他的命,凶器極可能是瑪麗握在手上的那把切肉刀。瑪麗不記得自己動手殺了枕邊摯愛,一點印象也沒有,但她也無法百分百確定是不是她幹的。

 

前夫克里斯多夫不相信瑪麗會犯下如此凶殘的罪行,療養院的心理醫師法肯哈根也試圖伸出援手,經過耐心地嘗試,瑪麗終於一點一點地敞開心房,敘述自己的心理狀態。原來,自從女兒西莉雅因意外過世之後,瑪麗就開始出現暴力的病態妄想,種種的病態妄想令她失去了家庭與工作,生活幾近崩潰。

 

瑪麗在網路上找到由同樣症狀患者組成的互助論壇,與同病相憐的網友建立了感情,經由網友的協助,學會了如何藏起自己的黑暗想像,逐漸重新走入人群、恢復正常生活,並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小說家派屈克,兩人迅速陷入熱戀。

 

這一切看起來很棒很完美,直到這宗命案宛如妄想成真般地發生──會引發這樁悲劇,是因為瑪麗沒藏好她的妄念,還是藏得太好了?

 

 

P.7 觀看著血案、謀殺、性侵等報導時,你感到輕微的戰慄,一種幾近於快感的不安流貫全身,隨即消逝。因為你知道這些都跟你無關,這些事發生在別的地方,不在你每天上下班、和朋友聚會、和家人度假、和另一半共度的再尋常不過生活裡。日復一日,這就是你的人生。外頭的世界有時相當病態,但那些都和你沒有任何瓜葛。

你確定嗎?

百分百確定嗎?

如果這些事找上了你,會如何?

如果有一天你醒來,發現自己體內住著一個惡魔,即使你用盡了各種方法也趕它不走,駕馭不了它,它佔據了你的靈魂再也不肯離去,這時該怎麼辦?

 

《全都藏好了》是由德國女作家薇比克.羅倫茲於2012年發表出版的最新作品,獲得亞馬遜網路書店四顆半星的優異評價。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本身在09年~10年之間罹患了強迫症,並在康復後發現可以拿這個疾病作為犯罪小說的迷人主題,因此完成了這個曲折離奇的驚悚故事!關於強迫症(強迫意念)這一種精神疾病可以透過網頁說明來認識。人的腦科學至今仍有相當多未能理解的研究範疇,精神病便屬其中一環。正因羅倫茲在與強迫症對抗的過程中親身有過體會,並作過許多治療功課,而能夠以最貼近現實的立場來描繪出女主角瑪麗的樣貌,透過疑問句與主角的內心糾結,帶給讀者「身歷其境」的強大臨場感。

 

P.107 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也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就興起想傷害他人、抗拒不了的衝動。這種衝動有如一個漩渦,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著他們,一旦試圖抵抗,衝動就變得加倍強大。直到此刻我才生平第一次看到這種折磨的定義,那是一種強迫症,而強迫症最陰險、最毒辣的外在表現則是強迫意念。強迫意念會陰險地指向我們最愛的人。

 

在歷經黃金時期的蓬勃發展後,歐美推理小說就從使用殆盡的古典詭計逐漸轉往冷硬、犯罪與心理懸疑等層面進攻,開展出不同流派的作品,以及許多融合了不同風格特長的綜合性娛樂小說。以日本推理大師島田莊司的「二十一世紀本格論」來比喻,談論到最新型態的推理小說其中一種應用方式就是「最先進的腦科學」。實際上強迫症這種讓社會似懂非懂的精神疾病,透過羅倫茲的巧妙應用,無疑就呈現出了新時代推理小說氛圍,核心思想絲毫不顯陳腐,更具有教育大眾、開導民智的意義,確實就各種角度而言都具有探討的價值。

 

本作以生活於德國漢堡的幼教老師瑪麗為第一人稱的主角,分為現在與過去的兩種時間線敘事。故事開始她就已經是瘋狂殘殺了男友派屈克的殺人兇手,而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精神病和酒毒癮刑事犯療養院。由於她因工作忙碌的疏忽,讓寶貝女兒西莉雅車禍喪命,再加上離婚後的重大打擊讓她患有嚴重的殺人妄想強迫症,從可愛的小女孩開始,逐漸擴散到身邊所有人,總是差一點就忍不住對任何人、用手邊可及的武器去殺害對方。因此她沒有懷疑自己的凶手身分,就這樣被關了好幾年。但卻在前夫克里斯多夫、駐院醫師法肯哈根的數度對談下,他們認為瑪麗可能是清白的,而開始努力回憶起所有的事情,慢慢從中抽絲剝繭出事情可能的另一個真相…

 

P.126 我們之所以得忍受強迫症這樣的折磨,是因為實際上我們並沒有具備真正去做的能力;恰好相反,那完全違反了我們的天性。兇手享受自己的意念,對自己的邪惡想法洋洋得意,這正是他們跟我們的差別。我們得的是一種精神失調、一種嚴重的病,但我們並不是怪物!

 

在漫長的回憶中,瑪麗娓娓向讀者道來她在失去愛女以及與克里斯多夫離婚,更罹患了被判定「無法治癒」的強迫意念後,是如何在這類網站上得到「艾莉」這位擁有共同症狀的親切友善網友,在她建議協助下慢慢改善症狀;再機緣巧合認識了派屈克、菲利克斯、薇拉這三兄妹。身為暢銷作家的派屈克愛上她,慢慢打動她的心,兩人成為一對。也與同樣想成為作家卻成就與哥哥天差地遠的菲利克斯、劇團演員女星薇拉成為好朋友,她得到了新的家人。但也逐漸看到他們這個家庭中隱藏的不和諧與危險因子,最終卻還是瑪麗自己先爆發了強迫症,一次睡眠中醒來,身旁就是慘死的派屈克屍體,刀上只有她的指紋,法院也已判定。究竟作者的葫蘆在賣甚麼藥?鐵證如山的命案要怎麼幫瑪麗翻案?又或者一切本來就是瑪麗的所作所為?消失的「艾莉」是否與什麼陰謀相關?

 

P.18 法肯哈根醫師究竟有多病態?他有多病態,才會自願終日與病患周旋?還不是有朝一日能恢復健康、可以出院返家的「正常病患」,而是那些毫無希望的病患、無法治癒的案例;跟不正常──換句話說就是瘋子,瘋子外加刑事犯周旋!

 

對推理迷來說,閱讀推理小說的鐵則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偏偏無助、脆弱的瑪麗又是忍不住地得去相信每一個對她釋出善意的人,包含突然出現來救她的前夫、無條件來愛她這個神經病的派屈克、曾經在見面時放她鴿子的網友「艾莉」、認為她可能是清白的法肯哈根醫師等等…誰在說謊?誰是好人?讀者在跟著疑神疑鬼的猜測、推理過程中,絕對是閱讀本作的一大享受。

 

P.11 他說話時語氣虛軟無力,吐出來的字含糊不清,外加鼻塞、眼裡不時流出目屎、目光渙散混濁。這個護理站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這副模樣,以藥物壓制、鎮定,以精神病用藥讓他們安靜,剝奪所有的行為能力。

 

P.17 蘇珊娜笑容滿面地望著醫師,彷彿她的幸福完全取決於他的判決。她眼神期盼、幾近於懇求:「求求求求你,求你跟我說我很乖,跟我說你很滿意!」這種反應也是藥物的作用,這些藥物會粉碎人的意志,讓腦筋不清楚,把成年人變成哭鬧糾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緊黏醫師與護理人員,彷彿擔心自己會迷路,或是長假開始時,深怕自己會被主人丟棄在休息站的寵物。

 

憑藉著某種「先天優勢」的準備功課,羅倫茲確實將這個題材掌握得得心應手,玩出了不同的花樣。雖然受限出場人物少,要製造出誇張的意外性不太可能,但作者還是成功地矇騙了讀者,用這個結合強迫症、堪稱天衣無縫的完美計畫,構成了這本小說的強大核心,以及絕佳的完成度。對驚悚小說迷、推理小說迷,都是能夠感到滿足的一本好書。

 

P.199 這裡根本沒有誰想跟別人坐同一條船,憎恨與幸災樂禍才是把大家焊接在這裡的力量,看到別人比自己更悽慘,大家就開心了。

 

以瑪麗所居住的精神病和酒毒癮刑事犯療養院為例,經過詳盡取材後,這裡散發出的是貨真價實的「地獄」味道。被關在這裡的全是犯下殘酷罪行,現在隨時可能暴走殺戮的危險分子,卻因為法律無法制裁(刑法第二十條,由於精神障礙、心智薄弱而不能辨識行為違法時無刑事責任能力,行為可免責。),而以藥物控制、讓他們像廢人、白老鼠一樣地苟且偷生著…每個室友都有「輝煌」的過去,有著病態扭曲的心理,在這裡怎可能獲得救贖?怎可能恢復正常人生?而且一樣是犯下罪行,他們卻沒有可以贖罪的機會,顯得似乎更為諷刺!在毫不保留展現出的療養院真實面貌前,讀者如我肯定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震撼…

 

P.70 一般的司法執法單位和這裡相比簡直是人間天堂,在那裏只要服刑幾年就好了,這裡卻連刑罰都算不上,因為他們這些人都無刑事責任能力,沒有刑責就沒有刑罰,沒有刑責就沒有非刑罰的期限,沒有刑責就只好一直被人囚禁,沒有終結的一天。 

 

在療養院中瑪麗所認識的「朋友」是各式各樣的怪胎,就像她的新室友──擁有多重人格的少女漢娜。雖然作者羅倫茲最後對漢娜的描寫有點雷聲大雨點小,沒有順便對多重人格作些探討比較可惜,但奇妙的便是,在這些異常之人的相處劇情中,讀者能夠體驗到某些禁忌的「愉悅感」,這是作者一開始就開宗明義告訴我們的。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小小的怪物,都有表面上冠冕堂皇、但內心喜好災禍與痛苦的一部分。羅倫茲以誘導的方式開啟讀者心靈的黑暗面,並因此更能投入、感受瑪麗的強迫意念症狀,這是成功的寫作方式,塑造出另一種小說魅力,也是閱讀時值得重點注意之處。

 

P.116 漢娜:「當部分的自我再也無法忍受他們傷害我的行為時,這個我內在的部分就會消失,接著出現一個新的取代舊有的。當我挨了打,受到傷害疼痛難忍時,我就得離去,接著在我體內就會出現一個新的人,一個比較能忍受這一切的人。但我完全沒辦法自行決定哪個人格什麼時候上場;我活得身不由己,不是我在過日子,是日子在過我。」

 

另外,也正因羅倫茲本人遭受過強迫症的困擾,而能夠將這種社會歧視精神病患的現實描寫得栩栩如生。將瑪麗在生病後、派屈克死前的重返社會那條崎嶇顛岥之路,精彩地表現出來。本作文字描述質樸無華,但刻劃於受害者心中的傷痕,卻是深深地刺入我們心中,溢滿人文關懷的感慨。

 

P.236 女兒西莉雅過世後我經常得忍受虛情假意,那些虛情假意往往帶有「對這個可憐蟲要好一點!」的意味,卻反而在我身上蓋下了「最好遠離此人」的烙印。

 

《全都藏好了》氣氛懸疑、過程緊湊、真相驚愕,不愧為德國2012年書市高口碑之作,那種挑逗起人性陰暗面、恐懼面的手法高明,更能夠引起讀者們的情感共鳴。確實是值得推理迷們找來一讀!

 

P.250 為什麼大家都愛看恐怖片?高速公路上發生車禍時,為什麼總有人圍觀?佔媒體頭條的為什麼是戰爭、謀殺和過失致死,而不是和平、喜樂、天下一家?因為人類就是這個樣子。讓我們感到恐懼的,同時也讓我們感到刺激,尤其自己不是當事人時,那是一種我們擺脫不了的魅惑。

 

 

PS:感謝讀癮出版臥斧先生提供本次試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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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齊安(Heer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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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齊木蘭真
  • 這本好像不錯耶.....喔喔~想要去找來看>////<
    感謝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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